沈既川问她:“云霓,你当真是自愿留下的?倘若不是,可取纸回信,掩入碗底,我会帮你。”
这些婆子是沈既川挑来的,买通一两个人并不是难事。
云霓盯着那张字条出神。
她本来不想将沈既川牵涉其中,毕竟沈庭兰凶恶,不会允她私逃。
但机会难得,沈庭兰不在帐中,又有旁人襄助。
要是错过这次机会,下次出逃就不知猴年马月了。
兴许她被沈庭兰带回沈家,往后被囚听雨楼,更没有离开高门的可能。
比起锦衣玉食的生活,云霓还是更想骑着小马,挽着弓箭,自由自在地过日子。
她不想依靠谁,倚仗谁,霸占谁。
她吃过依赖沈庭兰的亏,她受过他的骗,他伤她很深。
云霓吃一堑长一智,她已经不想要什么白头偕老的夫君了。
云霓犹豫一会儿,还是将木簪子取下,伸进炭盆,烧黑以后,再用来写字。
能写的字就写,不会写的就画。
胸口别着兰花的小人是沈庭兰。
胸口挂着“川”字的小人是沈既川。
再画一匹小马,以及一个挽弓的娇俏小姑娘。
云霓告诉沈既川:她想逃,她想带着彩霞一块儿逃-
前几个月,沈既川率军夺城,四下征伐,沈庭兰则在南廷招兵买马,筹备粮秣。
兄弟俩各司其职,配合无间,行军布阵皆如臂使指。
待沈既川攻下冀州,方知长兄的谋略。
齐信王李齐恒反叛,意在夺城掌权,可沈庭兰宣战,意在削弱李家兵力。
因此,沈庭兰不按常理出牌,故意远行夺城,侵扰北地各郡。
而齐信王为了守住北境疆土,只能分兵来援,守城御敌。
可这样一来,李军兵力分散,各路兵马疲于奔命,反倒士气大衰,险些被沈庭兰围剿歼灭。
齐信王痛定思痛,决定不要捡起芝麻丢了西瓜。
是以,那些地势险峻、粮秣贫瘠的小城,李齐恒便不再派兵看守。
此举正中沈庭兰下怀。
待李齐恒反应过来,沈庭兰已然夺城据险,扼守各处关隘要道,形成合围之势,将北地叛军,拦在关外。
李齐恒麾下的兵马,犹如深陷牢笼,困守北地数州之间,寸步难行。
而沈庭兰也不再继续进军,反倒是坚守营垒,让李家兵马无隙可乘,将其死死堵在了北疆边塞。
沈家军攻时如烈火燎原,守时如坚撼高山,不得进犯寸土。
自此,李齐恒终于明白了沈庭兰的奸计!
沈庭兰的背后,是掌权多年的南廷,江南一带虽战马羸弱,可粮草充足。
沈庭兰进可攻,退可守,毫无后顾之忧。
可李齐恒不同!
李齐恒的背后,是边塞漠北,如今正逢缺衣少粮的隆冬,常有北虏犯境劫掠,他没有退路可言,若是兵力大衰,反倒可能被胡人趁虚而入,捅上一刀。
也就是说,李齐恒此战必败,无非是看他能负隅顽抗多久。
而那些与李齐恒结盟的世家豪强,因利而聚,各怀鬼胎。
李齐恒势盛,他们自然前仆后继拥戴追随;可一旦李齐恒大势倾颓,莫说并肩作战,只怕跑得比谁都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