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二十五日,周清正式练武,整二十天。
清晨,他站在宿舍镜子前。
脸还是那张脸,神已经换了个人。
变化最显眼在太阳穴。
此刻微微隆起,像是皮肉底下衬了一层薄棉,饱满,紧致,透著活气。
周身精力瀰漫,骨头缝里都像在冒热气,整个人是一口烧滚了的锅,盖子都快压不住了。
刚结束一上午的苦功,文炼养劲,横炼锤炼,武炼强体,三轮下来,搁在二十天前,他早就瘫在床上连手指头都不想动。
可这会儿他立在镜子前面,呼吸平稳,眼底清亮,浑身上下没有一丝疲沓,反倒涌著一股按捺不住的劲,隨时都想再干点什么。
太阳穴鼓了。
他想起《龙蛇演义》里王超初成时,太阳穴微微隆起,那是国术入了门、身子骨从根上翻新的徵兆。
二十天的苦,长成了肉。
他对著镜子,慢慢咧开了嘴。
傍晚,路灯次第亮起,黄濛濛的光泼在路面上。
周清换了身乾净衣裳,趁武校放假,打算回趟家。
老k那边已经打过招呼,今晚不练。
花果山片区有直达老家的公交,是最便当的路线。
花果山这名字取得响亮,实际上鱼龙混杂,电子游戏厅、撞球室、网吧挤成一团,霓虹招牌密密麻麻地悬在街面上,空气里搅著烧烤油烟、劣质香水和水沟的腥气,闹哄哄的,像一锅搅不动的大杂烩。
他绕过一排烧烤摊往前走。
路边支著十几张摺叠桌,摆满烤串、毛豆、啤酒瓶,炭炉上青烟翻卷,孜然辣椒呛得人鼻子发紧。
几个光膀子的年轻人围在一张最大的圆桌旁,脚下横七竖八堆满了空瓶子。
为首的是个穿黑紧身t恤的光头,脖子上一道刀疤从耳根扯到下巴,光看著就让人心里发毛。
他叼著烟,眯著眼,手里攥著一把竹籤,浑身上下透著股混街面的戾气。
“老板!再加三十个肉筋,一箱冰啤!”
“光哥痛快!”
光哥把竹籤往桌上一摔,露出一口烟燻的黄牙,正要倒酒,旁边的瘦高个凑了过来。
这人瘦得颧骨像要戳破脸皮,眼珠子滴溜溜乱转,把周清从头到脚扫了一遍,乾净衣服,背上一个包,嘴角一歪,凑到光哥耳边嘀咕了几句。
光哥停住倒酒的手,抬眼皮扫了周清一下。
那眼神,像野狗吃饱了趴在路边,看见有人经过,不是饿,就是閒得想齜牙。
“小子,站住。”声音不大,却带著一股理所当然的囂张。
周清脚步顿住。
心里没有慌,反而升起一股极微妙的情绪,跃跃欲试。
二十天。
二十天站桩熬筋,二十天橡胶棒子抽得死去活来,二十天抖大杆抖到胳膊像灌了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