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边吃边聊,桌上的气氛渐渐鬆快了些。
程云鹤的话不多,但每一句都落在点子上,不问废话,也不说废话。
偶尔点评几句拳理,三言两语便能切中要害。
第二天入夜,王春玉带著周清和程云鹤上了车,一路往青岛郊外驶去。
车子七拐八绕,钻进了一片灰扑扑的工业园区。
外头掛著某某机械公司的牌子,几排厂房趴在地上,窗户里透出来的灯光昏黄暗淡,看著跟寻常的工厂没什么两样。
可一进到里面,便是另一番天地了。
地下拳场的主体是一个篮球场大小的水泥空间,正中央砌著一座一米来高的水泥擂台。
檯面上残留著一片一片暗褐色的斑块,深深浅浅地叠在一起,那是乾涸了的血渍,一层覆一层,年深日久,已经渗进了水泥的孔隙里头,怎么刷都刷不乾净了。
四面是阶梯式的水泥看台,能塞下上千號人。
空气里瀰漫著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味儿,烟味,烈酒味,从人身上蒸出来的汗臭味,还有一股淡淡的铁锈般的腥气。
几种味道搅和在一起,像一锅熬了太久的汤,稠得化不开。
周清他们到的时候,看台上已经坐满了人。
赌徒们的喧譁声混著青灰色的烟雾,把整个地下空间搅成了一锅沸粥。
叫骂声,下注声,拍桌子砸板凳的动静,嗡嗡嗡地灌满了每一个角落。
王春玉领著两人进了贵宾席,刚坐下,便有人悄没声地端来了茶水和果盘,又悄没声地退了下去。
“宫本伊织已经在后台了。”王春玉手底下的人凑过来,压低了嗓子匯报:
“前天打完他就没走,一直住在附近。”
“隨行的还有一个日本女人,叫织田信子,名义上掛的是隨行侍女的名头,实际上是织田家派过来的人。”
“专门负责记录他的每一场战斗。”
王春玉点了点头,目光扫向对面的看台。
那里坐著十来个西装革履的日本人,腰杆挺得笔直,像是脊梁骨里插了一根钢筋。
脸上掛著的倨傲神色毫不遮掩,正低声交头接耳。
他们坐的位置是最好的,正对著擂台正中央,视野毫无遮挡,一目了然。
“宫本伊织上来了。”程云鹤忽然开口。
擂台一侧的通道里,走出来一个少年。
他穿著一身素白的和服,赤著脚,脚掌踩在冰冷的水泥地面上,每一步迈出去的距离都像是拿尺子量过,不差分毫。
他的脸很年轻,年轻得甚至有些过分。
看台上的喧譁声一层一层地低了下去。
像是被人从顶上浇了一盆冷水,从最靠近擂台的那一圈开始,一圈一圈地往外扩散,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