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完之后,我心里那点自欺欺人的太平劲儿,还没能完全散去。
鬼使神差地,我又随口补了一句——那个时候,我问得真的漫不经心,纯粹就是夫妻之间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话。
“带谁去啊?”
妻子的眼睛根本没有离开手里的平板,手指还在屏幕上不急不缓地划着。
“赵刚。”
客厅里,电视还开着,正放着综艺。可我却无比清晰地感觉到,整个世界,就在“赵刚”那两个字落地的一瞬间,“咔”地一声,彻底静音了。
“……赵刚?”我听见自己发出的声音。
“嗯。”
她终于停下了手指的动作,微微抬了下头,看了我一眼。
她眼神坦荡,没有一丝一毫的躲闪与心虚,“城东那片区的楼盘他跑得最熟,那几个要看的标杆盘,以前也都是他带的客户。带他最省事,不用现成再对资料。”
她说得太顺了,逻辑严丝合缝,太有道理了。
顺得我喉咙像被堵住一样,一句话都接不上来。
我本来是想说点什么的,甚至连阻拦的架势都已经在身体里本能地拉开了。可当那些话真的滚到嘴边时,我才悲哀地发现,我什么都说不出口。
我能说什么?
让她别带赵刚去?凭什么?人家是整个部门里对那片区最熟的销售,这个理由堂堂正正地摆在台面上,硬得很。
我要是在这个时候非要跳出来拦着,以苏曼的性格和敏锐,她准得立刻冷下脸,反过来质问我:“你这是什么意思?工作上的事,你跟着瞎掺和什么?”
真到了那个时候,我该怎么答?
难道我要告诉她,赵刚惦记她这件事,是我在背后一手撺掇起来的?难道我要承认,这场游戏从头到尾,全是我自己亲手点燃的一把邪火?
最终,我把那句已经到了唇边的“别带他”,连同满肚子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楚与恐慌,和着血水一起,咽了回去。
“……哦,”我垂下眼帘,看着自己的手指,“那你路上小心。”
那一晚,我直挺挺地躺在床上,双眼大睁着,盯着天花板。
耳边,是苏曼轻微而均匀的呼吸声。
她睡得很安稳,没有一丝波澜。
而我的脑子里,却早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我在黑暗中一遍又一遍地逼问自己:
事情到底是怎么走到今天这一步的?究竟是从哪一步开始错的?
是那天晚上我点开那个论坛的瞬间?
是我在烟雾缭绕的楼梯间里,对赵刚附和的那一秒?
是我得意忘形地凑到妻子耳边,撺掇她“玩玩”的那个夜晚?
还是在后来的日子里,明明我心里早就发了慌、亮了红灯,却为了那点可笑的自尊心,一次又一次地把自己强行劝回去的每一个瞬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