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
周蓉走过去,站在他旁边。桌上稿纸堆得老高,她数了数,少说几十页。
“写多少了?”
冯化成说:“快完了。”
周蓉愣了。
“这才几天?”
冯化成说:“短的。”
周蓉没再问。
第四天晚上,冯化成写完最后一个字。
他搁下笔,揉了揉眼睛,靠在椅子上。窗外有月光,照在稿纸上,照在他脸上。那摞稿纸整整齐齐摞著,封面上写著两个字:活著。
周蓉推门进来,看见他坐著发呆。
“写完了?”
“嗯。”
周蓉走过去,拿起那摞稿纸翻了翻。几万字,不算厚,但拿在手里沉甸甸的。
“写的什么?”
冯化成说:“一个人,一辈子,什么苦都吃了,还活著。”
周蓉看著他。
他靠在椅子上,闭著眼,脸上的疲惫藏都藏不住。
她伸手,摸了摸他的脸。
“累坏了吧?”
冯化成睁开眼,看著她。
“还行。”
周蓉笑了。
四月中旬,稿子寄到《收穫》。
肖元看完,连夜打电话来,声音都变了。
“冯老师,这篇……这篇太好了。”
冯化成没说话。
肖元说:“我看了三遍,哭了三遍。福贵这个人,我这辈子忘不掉。”
冯化成说:“那就发。”
肖元说:“发!下期就发!头题!”
五月,《活著》面世。
反响来得比以往任何一次都快。
先是评论界。报纸上、杂誌上,铺天盖地的评论。有人说这是“中国文学的良心”,有人说这是“写给普通人的安魂曲”,有人说冯化成“已经超越了文学本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