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青没说话。
她看著杨桃,目光很平静。那种平静让杨桃有点慌,因为她姐每次这种表情的时候,都是在想一些她不想面对的事。
“利息?”苏青重复了一遍这个词。
“对,利息。”杨桃坐下来,端起水杯喝了一口,假装很忙,“他欠我五六十万,还了一百万,多出来的就当利息了。他现在请我吃饭,送我回家,那也是利息。他欠我的不止是钱,还有时间,还有精神损失,这些都得算。”
苏青沉默了好一会儿。
杨桃以为她要说什么重话,比如“你別自欺欺人了”或者“你这样下去会吃亏的”。但苏青没有。她只是看著杨桃,看了很久,然后说了一句——
“你开心就好。”
杨桃愣了一下。
“但是,”苏青的声音放得很轻,“別受伤。”
那四个字说得太轻了,轻到杨桃差点没听见。但她听见了。每一个字都像一根针,扎在她心口上,不疼,但酸酸的,酸得她鼻子有点堵。
“我知道了。”杨桃说。
苏青没再说什么,站起来,收拾了一下茶几上的杯子,说“我走了。”。
杨桃送她到门口。苏青换鞋的时候,回头看了她一眼。
“姐。”
“嗯?”
“你也是,別受伤。”
苏青笑了一下。
“我没事,”苏青说,“我跟你不一样,我那是过日子,你这是在打仗。”
门关上了。
杨桃站在玄关,听著苏青的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高跟鞋踩在地砖上,噠、噠、噠,一下一下的,像钟摆。
她回到客厅,在沙发上坐下来。
茶几上,手机还扣著。她把它翻过来,看著那条消息——“周一晚上我去接你”。
盯著看了好几秒。
然后她把手机放下,站起来,走进臥室。她蹲下来,拉开床头柜的抽屉,翻了翻,在几本杂誌下面摸到了那张卡。
黑色的。没有logo。很轻,很薄。
她把卡翻来覆去地看了看,然后放回枕头底下。
拍了拍枕头。
动作很轻,像是在確认什么东西还在。
周末。
蓝未未从早上就开始准备了。
她洗了澡,敷了面膜,做了身体磨砂,涂了身体乳。头髮吹得蓬鬆柔软,妆容画得精致但不浓重——她知道他喜欢什么样的,自然一点,不要太刻意。
衣服换了好几套。
第一套是那条浅杏色的连衣裙,她上次穿的时候他多看了两眼。但现在是冬天,穿连衣裙外面得套大衣,进了房间脱了大衣,里面是裙子,显得太刻意了。好像在说“你看我特意为你打扮了”。
不要。
第二套是牛仔裤配白色毛衣,休閒,隨意,像是“我今天本来就是这样,不是为了你”。但她在镜子前转了转,觉得太素了,显不出她的优势。
第三套是一件修身的黑色针织裙,领口不大不小,刚好露出一截锁骨。外面套一件驼色的大衣,围巾隨便搭一下,看著像是没怎么费心,但其实每一处都算过的。
就是这套了。
她化好妆,喷了香水,站在镜子前最后检查了一遍。镜子里的人很好看,皮肤白,五官精致,身材玲瓏,三十岁的女人,该有的风韵都有了。
可她还是紧张。
手心一直在出汗。她擦了又擦,擦了又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