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斤八两,新生儿评分十分,满分。”新生儿科专家在处置台那边报了一句,“哭声很有力,肌张力也好,各项指標全部正常。”
戚牧从谭主任手里接过那把不锈钢小剪刀。
脐带剪断的时候发出轻微的咔嚓声,像剪断一根半透明的粗橡皮管。
他放下剪刀转过身。
何悯鸿看著他。
她的脸灰白灰白的,嘴唇上那道血痕还渗著一点血珠,眼窝陷了下去,整个人像刚从水里捞出来又被拧乾了。
戚牧弯下腰,一只手撑在她枕头边,另一只手捧著她的脸,拇指擦过她汗湿的颧骨。
他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嘴唇只是碰了碰皮肤。
处置台那边,护士把小孩儿擦乾净了。
小胳膊小腿晾开的时候蹬得很有劲儿,哭声从尖利慢慢变成了洪亮,整间主臥都在嗡嗡地响。张姐一边笑一边说:“这嗓门真够大的,以后肯定不好管。”
护士把小孩儿抱过来,放在何悯鸿胸口。
那一瞬间。
何悯鸿后来跟她妈妈描述过这个感觉。
她说:“妈,那种感觉就是,你疼了那么久,疼到觉得自己快碎了,然后一低头看著他的脸,忽然觉得刚才那些疼好像没有真的发生过。他还在,但它什么的都不重要了。”
她低头看著那团红扑扑的、皱巴巴的、还带著一点白色胎脂的小东西。
他眼睛还没完全睁开,眼皮薄薄的,透著光。
何悯鸿的眼泪是从下巴頦儿淌下去的。一滴一滴,滴在糖糖的襁褓上,把棉布洇深了一个顏色。
“老公,我们有属於我们的孩子了。”
她的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但戚牧听清楚了。
他弯腰,嘴唇压在她头髮上,然后是太阳穴,然后是眼角。
他没说话,手一直覆在她抱著糖糖的手上,温热的,稳当的。
戚牧起的名字。
何悯鸿听到的时候愣了一下,然后眼泪又涌出来。
“你这个人怎么这样,我刚止住的又要哭了……”
戚牧把糖糖从她怀里接过来,抱的姿势很熟练。
“戚念,小名叫糖糖。”他看著怀里那张皱巴巴的小脸,声音很轻,“你就是我这辈子最甜的念想。”
何悯鸿靠在床头,眼泪把枕头又弄湿了一片。
“你过来一下,抱著他靠近一点。”
戚牧靠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