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直面如此威胁的卡卡西却只看见了已经进入战斗姿态,如同他手中匕首一样缓缓出鞘的少年身前,那个轻松站着、表情毫无变化的黑发女孩。
她像是刀尖白雪前站立的一抹无法打散的黑色幽灵,明明最有威胁的应该是旗木海华才对,但卡卡西只能在她的目光下感受到一丝轻柔的凉意。
在突然变得缓慢粘稠的时间里,卡卡西注意到宇智波瑠衣黑色的眼睛自从说完话后就再也没有动作过,像是两汪凝固不动的漆黑血迹,仿佛随时从中随时就能涌出污泥、黑暗、疾病或者……死亡。
恶意。
是她想杀了我。
明白这一件事的时候,早已在任务中主动或被动地杀过好几人的男孩也颤抖着瞳孔闭上了眼睛。他尚且未发育完全的敏感五感在大脑中吵作一团,直到所有的嘈杂都在黑暗中怨念地融化纠缠为一声永无终结的耳鸣。
——直到一只宽厚的手从旗木海华身后伸出,并按住了少年因拔刀而运作中的肩膀。
带着暗部面具的男人瞬身出现在少年身后,头微微低着,戴着露指手套的右手按在旗木海华的肩膀,指腹都陷入了黑色布料中,形成显眼的褶皱,勾勒出少年不算过于单薄的肩头。
他像一颗古朴沉默但遮天蔽日的树站立在侧,只在轻易制止了拔刀后转过脸看向你,声音带着点叹息:“冷静。”
“他没有别的意思。”
暗部指的是无端遭殃的卡卡西。
而你只是把歪着的头回正,看那着熟悉的犬类面具,得逞地眨眼:果然这个暗部还在跟着我。
你看着暗部明显得不能再明显的白色炸毛,他甚至还留了长发扎做辫子。
这么一对比就更清晰了,被你的杀意逼出来暗部果然就是卡卡西的父亲,木叶白牙、旗木朔茂。
但虽然高深的资历与经验应该早告诉白牙整起事件因你而起,但高大的男人还是只按住了动刀的旗木海华。
十分体面宽容小孩的成年人,当然也有可能是考虑到你背后的宇智波才有所忍让,但总之他没在火影大楼前揭发你。
你于是继续自己的计划,走了一步靠近眼神有些涣散布料遮着半张脸的男孩,轻巧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好了,我开玩笑的,怎么可能因为这点小事就要杀了村子里的天才下忍呢?”
你眼睛转动看向他,语气放轻:“我也不是那么无情的人嘛,哈哈。”
旗木卡卡西回过神重新掌控身体的时候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经不自觉往后退了一步,随后才又感觉到太阳穴有些许瘙痒,像是在沼泽里潜伏时被蚂蟥在皮肤和静脉上一点点蠕动攀爬的触感。
滑腻冰凉,顺着重力向下流去。
“啊啦,你出汗了。”
他这才反应过来是自己出了一身冷汗。
一只手柔和地拂过他的发痒跳动的太阳穴。
卡卡西才些微缓和过来的喘息一下又屏住了,还未发育突出的喉结也滚动了一下,他甚至连呼吸也瞬间调整至潜伏用的极轻状态。
——短短几天,他对这只手、这双手已经算得上熟悉。
他知道这双手握住千本时灵活的动作,银针像是细小的银鱼游荡在柔韧纤细的十指之间,但当预备攻击,银鱼眨眼间就会化为致命寒光破风而来,带着极速洄游一击毙命的气势。
他也记得这双手握住苦无时每一个紧绷的弧度,精铁锻造打磨后呈现出深沉的铁灰,被雪白的双手隔着赤红的绑带紧握。这双手的指节会因握紧而突起,年幼的皮肤包裹下、青紫色的血管会画一样微微显现,像是匍匐在宇智波瑠衣身体里纷纷缕缕绵延不绝的丝线。
……原来他还把这些东西记得那么清楚。
卡卡西心想,他还以为自己只记住了每一次被这双手敌对、劈砍、掐入皮肉的力量与角度,让视觉与痛觉成为避免下次中招的参考与留存。
而现在这双手拂过他的额角,还是第一次这样不含任何攻击性地接触他的要害。
他敏锐的嗅觉甚至能闻到她手指洁净的气味,还带着点木头天然而附着生机的新绿味道,像是她的骨骼中正生长着一株满是绿叶亟待生发的树苗。
奇怪,我以前在意过这些吗?
卡卡西有些怪异地思考,他一生在与除了父亲之外任何一个外人交流或战斗时都不曾如此详细分析气味构成。他只需要确认对方是否有暗器、是否有用低就好。
他思考着,眼睛也转动着,最终与你对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