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惠正坐在镜子前面梳头,见他突然进了屋,高大的身影站在她身后看着,一言不发,看起来像是有话要嘱咐一般,小翠也留意到了,停下来后,默默退到一旁。
且惠转了身,“夫君……”
有人一听这个称呼就心里高兴,刚抿紧的嘴角松弛了些,看见她今日盘了一个髻头,单用钗子固定在一侧,露出来一段白净的脖颈,他似是想到什么,伸手揉了下自己的手臂,“坐下吧,我有话同你说。”
她点了点头,拢了外套后,坐在他对面的位置,许是怕冷,她披了一件深红色的外袍,跟那墙上的画中女子如出一辙,肤胜白雪,见他许久没开口,且惠又唤了声“夫君,可是有话要嘱咐?”
“倒无其他。”他摆摆手,“今日我要晚些回,你不必等我。”
她点点头,仍旧看着他,见他似乎只是说这一句话后,才跟着起来,“外面冷,不必出来。”他回头说了一声,人这才迈下楼梯,只留给她一个宽大的背影。
“招了吗?”萧齐问道,下面跪了一排的人,闻声低着头伏在地上,皆不出声。
那地板凉的发硬,窗外光秃的枝丫盘悬着,只留了两只鸟,突闻里面的声音,猛地扑扇着从枝头飞走。
萧齐坐在椅子上,屈起两只手指敲在盘龙画凤的扶手上,不一会儿,他猛地站了起来,指着地上跪着的那群人骂道“真是混账东西!”
“他不招你就没办法了!”
“殿下,那人的口音听着确实是河南那一道,他说是那女的丈夫,想必不会作假。”都指挥赵田说道。
“哗啦啦。。。。。。”那案桌上的东西被摔在地上,砚台滚到角落里,与那置放在一旁的玉湖春瓶撞在了一起,弄出些细纹后,堪堪停下。
下面跪着的人,头都磕在地上,更不敢抬起头看一眼。
萧齐低头,看见那绣着五爪正面金龙四团的石青色外袍沾染了墨汁,魏如显连忙凑上前,替他轻轻拭去,“殿下,眼下京城这批流民皆已处置妥当,并不是要紧之事。”
“眼下正运送到河南一带的拨银预计月中就到了。”魏如显提了一嘴,“如此顺利,想必不妥。”
“你是说?”萧齐问道。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在京城底子下的事情,陛下是比咱看的一清二楚,如今并无过问,那就说明,陛下的重心并不在此。”
“那送去的女子,为奴为婢何不是她们的造化,倒也比在安置所等死来的轻松,殿下只需安置妥当,人跑不出去,嘴巴如何能传千里?”魏如显说道。
“难不成还有人从中作梗?”萧齐问道。
“殿下,若是明处,那咱也无需顾及,但若是有人在暗中,那便不可知。”他凑到萧齐耳中低语一番后,才见他悠悠坐了下来,“你去安排。”
“属下明白。”魏如显这才领着那些人撤退。
盛珩的马车到了京中后下了轿子,一路从中厅穿过了御花园直到御书房,萧景琰似乎等了许久,见他来了之后,手里的笔顿了一下,又继续。
“臣叩见皇上。”盛珩将拄拐置于一旁,正欲下跪,被李公公扶起,萧景琰这才开了口,“太傅昨日大婚,朕召你前来,实属不妥当。”
他抬起头,瞧见盛珩的神色未变,仍旧开着玩笑“太傅新婚,脸色看起来倒是柔和了一些,想必新妇乖巧,颇得你心意。”
提及且惠,盛珩脸色都明朗了些,却只是摇摇头,“新妇年纪小,还是孩童玩兴。”嗓音低沉,倒是李公公也听出了其中亲昵,低着头笑着退到了角落。
萧景琰站了起来,“朕今日实在忧心。”他叹了一口气,看向他。
盛珩知道他所指何事,“殿下,如今灾民得以控制,陛下为何如此伤神?”
萧景琰摇摇头,“朕知道,三殿下还是太过于急功近利,闹出些不得礼的谈资,你说朕是信还是不信?”
“三殿下年纪尚幼,但想到灾民统一安置此法,也实属聪明。”
“太傅无需顾及,朕听说了,那安置所强抢民女,更有甚者已然被控制于城外,这就是聪明的办法?”萧景琰声音大了些,“只顾着来邀功,便如此基于捂嘴,你叫朕如何相信他?”
盛珩站了起来,“陛下,这件事情,就要看三殿下知道多少?臣斗胆猜测,殿下如今心神应该放在月中那批从京中出发的拨银跟粮食上。”
“陛下,张丞相求见。”李公公禀报。
“让他进来。”
张为怀进去后才看见站在一旁的盛珩,“太傅新婚倒是比老臣来的早,老臣实在有愧。”
盛珩点了点头,“张丞相百官表率,自减俸禄,臣何以同丞相比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