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臣有罪……”盛珩将拐杖放在一旁,缓缓地跪在地上,手紧紧贴着冰凉的宫砖,俯身认罪。
萧景琰坐在龙椅上,俯瞰着他,手摩擦着扶手上绣的龙,金线细细地盘旋,栩栩如生……
他看盛珩仍是离开宫的样子,但此刻却有一种看不穿他的样子,“太傅此番,受累了。”末了他抬了抬手,“山贼太傅可有抓住?”
闻言,盛珩抬起头,手虚虚捂着胸口,开始咳嗽起来,胸口的伤口被牵扯到阵阵发痛,“并未,那河域已被冲垮,臣带领士兵从山腰穿过,这才遇了那山贼。”
“可看清是哪里来的山贼?”萧景琰坐直身体,问道。
“并未,只是训练有素,想必在山间埋伏了许久。”盛珩看向他,“那山贼一身黑衣,招招都想夺了臣的性命。”
萧景琰拍了拍扶手,“真是胆大妄为!御林军当时何在!”
盛珩有话直说,“御林军先于臣驻扎在山脚下,想必对臣遇刺一事,并不知情。”
“为何御林军搜山不见太傅身影?”萧景琰走了下来,到他旁边将他扶了起来,他侧了侧头,李公公便从偏殿出来,将盛珩扶了过来坐在了一侧的位置。
“皇上,臣当时胸口受那贼人所伤,不幸滚下了悬崖,被那藤蔓缠住……”盛珩捂着胸口,轻声答道。
“李公公,传太医替太傅大人诊治。”萧景琰招了招手,做出了体恤下臣的样子。
“遵旨!”李公公一等人退了下去。
此刻,偌大的宫殿,便只剩下他们两人,“朕此次命太傅前往,不料遭遇此劫,此乃朕之责任,御林军失则,朕已重重罚之!”
盛珩抬起头,正欲叩谢,被他拦住,“听闻你夫人千里寻夫,感人心肺。”
说到且惠,盛珩的戒备心放下了一点,脸上似乎也柔和了许多,他点了点头,“臣妇担心臣的安慰,恐臣命丧于荒山,被那山间野兽给叼了。”
他慢慢地回味了一番,“她是打算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说到这,萧景琰都点了点头,“你得此佳人,朕心慰之。”
“此次行动,可还有事情要禀报于朕?”萧景琰问他。
盛珩点了点头,“正是。”
他站了起来,将拄拐置于身后,“陛下,恕臣斗胆直言,都指挥使眼下已不能再用,偷换粮仓,勾结官吏,此乃民生之大忌。”
“此事,三殿下已同朕说了,朕已命人将其扣押于河南一道,等候发落。”萧景琰看着他,“太傅只管知无不言便是。”
盛珩点点头,“想必陛下早已知悉,丞相一党已站在了三殿下身后,只是三殿下心思单纯,恐被小人损害……”
萧景琰叹了一口气,“丞相跟随先帝,往南征北这番过来的,朕无法作出这等命令。”
此话说到这,就不需要在说什么了。
“前几日,太子殿下给朕讲了君臣之道,说是太傅授予的。”他坐回到龙椅上,“太子天资聪颖,又得你亲授,自幼在皇后身边长大,自是同其他皇子不一样。”
萧景琰悠悠说了出来,“朕百年,这基业势必是要授予太子,朕担心,他身后除了太傅大人,再无人可用。”
“皇上龙体天人之子,乃千秋万代也……”盛珩忙跪在地上……
“你且等起来便是。”萧景琰挥了挥手,“依太傅所见,他日太子登基,其他皇子将如何处置?”
这话问了出来,盛珩便知道他的心了……
光正年间,成武帝传位于四阿哥,三阿哥萧景祀被贬边疆,非昭不得回京,二阿哥萧景行自刎于宣罗殿前,享年二十有三,唯独太子,私通叛军,颅首挂于城中示众三天……
盛珩思索了很久,“太子殿下心思仁慈……”
萧景琰笑了声,空荡的宫殿内,他这抹笑意很浅,却从四面八方传了开,李公公带了太医被吓到,停在了外殿……
“进来。”那里面传来了声音……
太医连忙走了进来,跪在地上,不敢抬头……
“宋太医,快快替太傅大人诊治……”萧景琰抬了抬手,靠在了龙榻上……
他将盛珩的袖口露出,两根手指搭在脉上,半晌他看了看盛珩的脸色,“太傅大人,是否多日未曾服药了?眼下脉搏虚弱,身子早已亏空许久……”
盛珩点了点头,“那药在与山贼搏斗时不慎掉入悬崖……”
宋太医点了点头,“老夫替大人看下胸口的伤……”
盛珩听罢便解开了前襟,伤口发红,周边结了痂,宋太医都深深吸了一口气,这位置但凡再往上偏三寸,这人恐怕救不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