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陆明卉五点半就醒了。
这是上辈子养成的习惯,之前被病痛折磨得失眠觉少,每天都是这个点起。
没想到重活一回,身体比脑子记得还清楚。
她轻手轻脚地从床上起来,先看了一眼小床里的语棠。
孩子睡得很沉,小手从襁褓里挣出来,攥着拳头举在脑袋两边,嘴巴微微张着。
陆明卉看了几秒,弯腰把那小手轻轻塞回被子里。
灶台在院子东边的棚子底下,是方立华他爸生前搭的。
陆明卉添了把柴,把隔夜的剩饭热上,又切了两个红薯丢进去煮。
灶火映在她脸上,她盯着跳动的火苗,脑子里却在飞速转着。
想着怎么交罚款。
昨天陆明枝没说错,她确实是因为怀了语棠执意要生下来才被厂里开除的。
现在是2000年,国家还在试行计划生育,他们已经有了儿子方言睿,按照政策是不允许再生育的。
但后面意外有了孩子,她和方立华都舍不得,就留下了,当然也有代价,她被厂里开除了,要不是方立华的爸是为保护厂里财产牺牲的,他的工作也保不住。
上辈子罚款的事正好和方立华车祸赶到了一起,加上方立华是因公出事,厂里赔了一大笔钱,这才交了罚款。
这辈子,她怎么也不允许方立华出事,罚款的事只能他们自己想办法,得想办法挣钱了。
“怎么起这么早?”
方立华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他披着外套走过来,看了一眼灶上的锅,“你才刚出月子,别折腾。”
“我没事。”陆明卉往灶膛里又添了根柴,“饭马上好,你吃了再去厂里。”
方立华没说话,搬了个小板凳坐在她旁边。
两个人就这么并排坐着,灶火暖烘烘地烤着脸,谁都没觉得这有什么不对。
过了一会儿,方立华开口:“昨天你说不想让我走县道,我跟厂里说了,下周换条路,从省道绕一下,多走二十公里。”
陆明卉心里一松:“行。”
“不过厂里说了,”方立华犹豫了一下,“这批货要得急,如果绕路就得提前出发。我可能周一早上就得走,周二晚上才能回来。”
陆明卉手里的柴棍顿了一下。
上辈子,方立华出事就是在那条县道上。
她已经拦住了这条路,但心里还是不太踏实。
“那你千万小心,”她转过头看着他,“开慢点,别赶时间。”
方立华被她这认真的表情逗笑了:“我又不是头一回开车,你至于吗?”
至于。
陆明卉在心里说。
你上辈子就是在这趟路上出的事,我一辈子都忘不了。
但她只是点了点头:“至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