旅行回来以后,日子忽然一下子快了起来。
前些日子那些海风、落日、夜色和古寺檐角的铃声,都像是被盛夏短暂托起的一段梦。
成绩出来那天,班群从中午开始就没安静过。
有人连发了三条感叹号,说自己超常发挥,今晚一定要出去吃顿好的;也有人发完成绩就装死,被同桌在群里艾特出来,说别装了,至少比一模多了二十来分。老师一边在群里维持秩序,一边让大家把成绩和位次尽快报上来,说学校后面要统一返校开志愿填报指导会,谁都别拖。
晚禾是在午后查到分数的。
606。
页面跳出来的时候,她盯着那三个数字看了几秒。
这个分数不差,甚至可以说挺好。
班主任下午专门给她打了个电话,语气比平时还要和气些,说她这个成绩放在今年,不是不能往前冲一冲,让她返校那天早点到,别慢吞吞地踩着点进机房。
家里那边自然也高兴。
奶奶少见地没先开口念什么钱不钱、志愿别乱填,只坐在饭桌边问了句:“606,是不是能上个好学校了?”
苏玉兰在旁边看着她,也轻轻松了口气:“这分数已经很好了。”
姐姐还没放假,微信倒是发了句:“行啊你。”附带一个祝贺的小猪跳舞。
晚上一个人回了房间,晚禾再把成绩单页面翻出来看一遍时,心里却没有想象中那种很汹涌的雀跃。
她知道这分数不错。
只是现在“近一点”这件事本身,好像都忽然没了意义。
返校那天是个很热的早上。
六月末的阳光亮得发白,教学楼前的香樟树被晒得油绿发亮,风吹过时,却还是闷。高三年级的人重新回到学校,走廊里一时又热闹起来,到处都是说成绩、说位次、说哪所学校稳、哪所学校还能再冲一冲的声音。
学校还请了几位往届优秀毕业生回来做分享。
夏星燃白衬衫扎进高腰长裤里,头发利落地束在脑后,站在讲台边的时候,自信又落落大方。那种“已经走出去的人”的气质,落在她身上比别人更明显一些。
没一会陆承宇也来了。
“我先说啊。”他人还没在讲台边站稳,就已经被底下一圈学生围住了,手一抬,一脸正色,“建议我能给,人生我不替你们过。你们谁要是今天填完志愿,回头录取不满意,别给班主任要我电话甩锅哈。”
“宇哥,我这分是不是只能报后面那个?”
“学长,我这个位次敢不敢冲前面的学校?”
“哥,我爸让我报金融,我一听就头疼。”
陆承宇一边被问得头大,一边还不忘占人便宜:“你爸让你报金融,你倒是去跟你爸谈判啊,问我干什么?我又不是你爹。还有你——”他低头扫了眼其中一个人的页面,眉头一挑,“你这个分还敢一水儿全填热门,你对自己挺自信啊。”
一圈人笑得东倒西歪。
夏星燃站在另一边,手里拿着笔替人圈页面,语气比他稳得多:“别只看学校名字。专业顺序、城市、将来的就业方向,都要一起看。真去读四年的是专业,不是校门。”
开始填报时大部分学生都留在学校机房里操作。
机房冷气开得很足,可因为人多,空气里还是浮着一层散不掉的闷意。电脑屏幕一排排亮着,映得每个人脸上都泛着一点发白的光。老师来回在过道里走,谁那边停得久了,就弯腰看一眼,再顺手分析两句。
有人填得飞快,像早就想好了以后所有去处;也有人停在页面前,反复刷新,来来回回比对半天,像每一个选项都要压上未来几年的人生。
晚禾坐在靠窗那排,登录系统,页面跳出来时,手指停在鼠标上,好一会儿都没动。
班主任很快从后面绕了过来。
“位次查过几遍没有?”
“查过了。”
“之前跟你说的那几所,都记着吧?”老师拉了把旁边空椅子坐下,低头看她的页面,“我还是那个意见,前面这所你可以试试。按你这个分数和位次,不是完全没机会。”
晚禾顺着老师手指点的地方看过去,轻轻点了点头。
那是邻省一所很不错的学校,名气够,专业也稳,放在她的成绩上,确实算一个值得冲一冲的选择。
“你自己呢?”班主任看了她一眼,“想不想去?”
这句问出来时,机房里正好有个男生拖开椅子,椅脚在地面上磨出刺啦一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