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训到第三天,热已经不是扑上来的了。
是从早上睁眼开始,就闷闷压在身上的。迷彩服贴着皮肤,袖口磨得手臂发涩,后背一出汗,整件衣服都像薄薄黏住了人。
操场上的太阳照得地面发白,站久了,连眼前空气都像在轻微发晃。
许芊芊早上起床第一句就是:“我觉得我已经熟了。”
陈可雯还在绑鞋带,闻言抬头看她:“几分熟?”
“外焦里嫩。”许芊芊把帽子扣到头上,顺手拎起水杯,“再晒一天我就能直接端上桌了。”
周宁书正低头把防晒往脖子后面补,语气平平:“那你今天站军姿的时候记得站好看点,别影响卖相。”
许芊芊“靠”了一声,笑着扑过去要抢她的防晒。宿舍里一阵乱,几个人在热得发闷的清晨里也还是闹出点轻快来。
晚禾站在自己的桌边,把帽檐往下压了压。
镜子里的自己还是迷彩服、素面朝天,头发都收进帽子里,只剩一点碎发贴在额角,和平时没什么区别。她也说不清为什么,最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总会比从前多停一会儿。
下楼集合的时候,宿舍楼道里全是脚步声。各层的人裹着一样的迷彩,抱着水杯和帽子往下跑,楼梯转角热得像蒸笼,空气里满是防晒、洗衣液和汗混在一起的味道。
教官的哨声尖得能把人神经都拎紧。到快中午时,许芊芊已经热得开始发飘,休息的时候一屁股坐在树荫底下,连话都不想多说,只把帽子摘下来拼命扇风。
“我今天真不行了。”她仰着头灌了两口水,“再练下去,我下午可能会当场表演一个原地升天。”
陈可雯把湿巾递给她:“你别升,升了也是我们几个给你收尸。”
周宁书坐在旁边,低头把鞋带重新紧了紧:“你们有没有发现,今天操场上多了很多人。”
晚禾抬头,看了一眼。
这两天她们一直在自己连队那块地方打转,视线也多半被太阳和口令堵住,直到这时候顺着周宁书的话看过去,才发现别的连队里,确实多了些之前没怎么注意到的人。
有些明显是国际生。
个子更高,肤色、长相都和她们不一样,动作做得不算整齐,站在队列里显得有些生疏。有个男生军姿站到一半,帽子差点被风吹掉,手忙脚乱扶了一把,旁边好几个人都笑了。
“他们是不是也要一起军训啊?”陈可雯压低声音问。
“应该吧。”许芊芊擦了擦脖子上的汗,“不然穿迷彩来走秀?”
周宁书看了她一眼:“你今天还挺有精神。”
许芊芊刚要回嘴,前面教官已经吹哨,休息结束。几个人立刻条件反射似的起身,重新把帽子戴好,回到队伍里。
下午比上午更难熬。
太阳不但没收敛,反而越晒越实。晚禾站在队伍里,汗顺着鬓角往下滑,眼睛被光晃得有点发涩。教官在前面纠正动作,一排排看过去,谁肩膀塌了、谁脚尖没抬到位,一眼就能看出来。
训练间隙去接水时,饮水机旁边已经排了人。
晚禾拿着杯子站过去,刚拧开盖子,旁边一个短发女生就偏过头,用有点生硬的中文问她:“这个……要先刷卡吗?”
她愣了一下,下意识点头:“嗯,先刷这里。”
对方跟着她指的方向试了试,机器滴地响了一声,却还是没出水。女生皱了下眉,看起来更懵了些。
晚禾把自己的水杯先放下,走近一点,低声说:“要再按这个。”
她抬手按下按钮,水流这才稳稳落下来。
女生眼睛一下亮了,用英语小声说了句“Thankyou”,接着补了一句发音不太准的“谢谢”。
晚禾摇了摇头:“没事。”
她拿起自己的水杯退开一步的时候,心里却有种很轻的异样。
她其实没有自己想的那么怕这些新东西,也不是永远都只能站在旁边看别人自然地和这个更大的世界打交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