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以昼以为,这场风波就此平息,我们终于回归从前。可他不知——从前那个满心是他、天真热烈的夏夜,在他温柔赠扇、坦荡安抚的这一刻,已经不在了。现在的我,只敢做他妹妹、安分,再也不敢谈爱。
送扇之后的几日,将军府一派安稳静谧。没有冷战,没有躲避,没有刻意的疏离与僵持。我依约做回了安分的妹妹,起居有度,温顺平和,见他会轻声问好,同食会安静落座,他递来的点心、温好的茶水,我都会安然收下,礼数周全,分寸得体。在外人看来,府中兄妹和睦如初,半点看不出前些日子的隔阂与风波。可只有身处其中的我们,心知肚明——一切都不一样了。
夏以昼最先敏锐察觉到这份诡异的平和。夏以昼如愿等到了妹妹不再冷漠避世,不再沉默赌气,可他期盼的、往日鲜活亲昵的模样,却从未真正归来。从前的夏夜,是缠人的、热烈的、毫无分寸的。晨起会扒着他的衣袖撒娇,睡前会守在廊下等他归来,会叽叽喳喳同他分享琐碎小事,会拿着新得的小玩意第一时间递到他眼前,会毫无顾忌地依偎、亲近、黏附,眼底的依赖热烈又坦荡,毫无保留。可现在的夏夜,温顺、安静、懂事得过分。夏夜会好好接他的礼物,会温声回应他的叮嘱,会乖乖听话,却再也不会主动靠近他半分。他刻意放缓步伐等我并肩,妹妹只会礼貌跟上,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他闲暇坐于庭院看书,从前会乖乖蹲在身侧陪读的小姑娘,如今只会安静待在不远处的石桌旁,执扇纳凉,安安静静,互不打扰;他主动寻话与夏夜闲谈,夏夜应答得体,字句温和,却永远点到即止,不会延伸半句,更无半分撒娇缠人的姿态。这份恰到好处的分寸,是夏以昼当初一心想要的结果。是他理智抉择、刻意引导的正轨。夏以昼要的兄妹界限、礼法分寸、干净疏离,如今尽数成真。每每看着夏夜安分守礼的模样,心底都会响起一道冷静的声音:这样才是对的。斩断错位的情愫,褪去逾矩的亲近,让年少偏移的心思彻底归位,让我们做回最干净纯粹的兄妹,这是保护夏夜、也是成全彼此最好的结局。他理应心安,理应释然。可日复一日看着这份客气的疏离,心底那股浅浅的失落,却越来越重,密密麻麻地缠绕着心口,挥之不去。这空荡荡的失落,很轻,却绵长,日日磋磨着他的心神。夏以昼甚至隐隐生出荒唐的念想:或许,他宁愿我闹脾气、耍别扭、哪怕终日冷战,也好过这般形同客气陌生人的安稳。可这念头刚升起,就被他强行压下。他告诉自己,知足吧。只要夏夜彻底释怀、回归正轨,这点失落,不值一提。我比谁都清楚,我不是消气了,不是彻底想开了,更不是变回了从前。我只是收心了。心底那场滚烫、偏执、跨越伦理的爱恋,被我亲手层层封死,压在了最深处。我答应自己,也默许了他想要的结局——只做兄妹,不越雷池,无痴念,无逾矩。我的深情,于他而言,从来都只是需要纠正的错觉。既然如此,我便不能再自讨苦吃,不能再肆意亲近,不能再贪心索取特殊。我不敢再黏他。
我站在他亲手划定的兄妹界限里,温顺乖巧而安分。可只有我自己知道——我从未真正放下,只是,再也不敢、也不会,肆无忌惮地偏爱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