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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柔戏（第1页）

依照前日约定，夏夜独自乘车前往二皇子府。秦彻果然未曾陪同。他只遣了稳妥下人送她至府门，不踏入、不干涉、不打扰，全然给足她独处空间。他要的从不是贴身看管，是让她孤身入局、凭一己心思搅乱祁煜方寸。他信她的狡黠，更信她心底那道血色旧疤带来的恨意，足够支撑她步步不乱、假意周旋。入府、核验、引路，一切熟稔流畅。

今日没有旁人寒暄铺垫，圣手直接领她入静室施针调理。银针落穴，温药熏身，安神气息漫覆四肢百骸。过程安静、舒缓、微麻，带着让人松弛的倦意。祁煜依旧静静立在侧旁，全程陪同，不言不动，温柔守着。他今日格外沉默。目光沉沉落在她垂落的眉眼、纤细的颈侧、安静起伏的呼吸上，眼底藏着极深的珍重。

施针过半，药力渐渗，夏夜脸颊透出一层浅浅薄红，人也显得软倦温顺，看起来无害又干净。一炷香后，施针结束。圣手细心收针，叮嘱几句休养禁忌，便识趣躬身退离，特意合上静室木门，将整片温柔静谧，留给独处的两人。一室清宁，只剩风声穿窗、帘影轻晃。暧昧的氛围无声漫开，淡淡药香混着清雅木香，缠得人心头发软。

夏夜缓缓坐直身子，指尖轻轻揉了揉太阳穴，眉眼带着刚结束诊治的慵懒倦意，看起来软得一塌糊涂。她抬眸看向祁煜，眼底干净柔和，语气温软。

“多谢殿下今日又费心等候。”

“无需言谢。”

祁煜轻轻摇头，目光落她眼底，温柔得能溺死人。

“能看着你安稳诊治，我便安心。”

他顺势在她对面坐落，距离不远不近，刚好是极容易滋生暧昧的分寸。两人安静对视片刻，空气微微发烫。祁煜望着她澄澈空白的眼眸，终究还是忍不住，低声试探。

“今日身子可好些？脑海里……有没有闪过半点零碎旧影？”

他一边期盼她恢复、一边又隐秘恐惧她全然恢复。矛盾、卑微、进退两难。

夏夜轻轻摇头，眼底恰到好处浮出一丝茫然怅然。

“还是空空的，抓不住。偶尔会心慌，却不知为何心慌。”

这句柔软无力的话，瞬间戳中祁煜所有软肋。他心头一软，几乎倾尽全力想护她周全，嗓音愈发低柔。

“不急。慢慢来，我陪你慢慢等。”

那句“我陪你”落得极轻，却满含绵长执念。他沉溺在这份偷来的、干净的重逢温柔里，心神松动、防备尽卸。就是此刻——夏夜眼底飞快掠过一丝冷黠。时机到了。她不能问得直白、不能露杀意、不能突兀打听，只能借着闲谈细碎，顺水推舟套取情报。她微微偏头，故作随口、毫无深意地轻声闲谈。

“今日入府，似乎少见了前日随侍殿下的那位黑衣侍卫？”

她语气清淡、好奇纯粹，像单纯觉得府中人事新鲜，随口一问，不带半分目的。可指尖却悄悄收紧，心底暗流绷紧。方围。她要的，是方围的动向、作息、职责、近身时机。祁煜果然毫无戒备，只当她真的只是随口好奇，温声解释。

“你说方围？他是我贴身心腹，平日多替我外出办差、巡察私事，不常固定守在府内。”

夏夜睫毛轻轻颤了颤，面上依旧软倦懵懂，继续顺着话题漫谈，层层递进。

“原来如此。我瞧他那日行事利落沉稳，想来是殿下极得力的心腹。”

她故意夸赞、捧高、淡化敌意，让祁煜彻底放下警惕。祁煜轻笑一声，坦然颔首。

“嗯，跟我多年，最是忠心可靠。我府中内外安保、隐秘事务，大半交由他打理。近日京中琐事繁杂，他大多时候在外奔走，归府不定。”

短短两句，信息量极大。夏夜心底瞬间落地数分——方围外出频繁、行踪浮动、负责安保私务、掌握祁煜核心隐秘、归府无定规律。绝佳的突破口。她面上不露分毫，甚至配合着露出一点浅浅理解的模样，顺势带过，不让话题停留，避免刻意感。

“难怪，看着便很干练。”

话题轻轻掠过去，无痕、干净、自然。没有追问、没有深究、没有执念。完全像小姑娘闲谈碎语。可她心底早已快速复盘、记下所有关键细节，复仇脉络愈发清晰。

身旁，祁煜望着她恬淡安静的侧脸，心绪彻底柔化。氛围愈发缱绻暧昧。他忍不住轻声开口，带着几分压抑许久的私念。

“温馨，若你永远这般安稳无忧、自在纯粹……其实也很好。”

他不敢明说——他私心，不愿眼前人记起从前。夏夜抬眸，眸底浅浅含着笑意，温顺柔和。

“或许吧，我也想不起从前是苦是乐，只觉现在，承蒙殿下与王爷照拂，已是安稳。”

一句不偏不倚、两边落好的软话，听得祁煜心头微酸，又听得她自己心底冷静透亮。她承秦彻照拂，是真。她借祁煜温柔布局，亦是真。静室风软，光影缠绵。一人沉溺温柔、心魂撩动、甘愿沦陷。一人假面温顺、暗探杀机、步步织局。暧昧是假。试探是真。温柔是戏。复仇是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