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卷着花叶轻响,将周遭衬得愈发静谧。
被夏以昼当面戳破破绽,夏夜指尖下意识蜷起,面上的笑意淡了几分,心底的慌乱层层往上冒。她攥了攥衣袖,仍想硬着头皮把说辞圆下去,抬眼时眉眼依旧维持着南国翁主该有的从容。
“将军多虑了。方才一路穿行,见府中建筑排布有序,顺着廊亭走势推断方位,也算不得难事。”
这番解释听着有理,落在夏以昼耳中,却苍白得不堪一击。他又往前挪了半步,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能看清彼此眼底的情绪。月色淌过他肩头,褪去了白日里待客的客套,只剩下沉甸甸的认真与执拗。他望着眼前这张被白玉面具遮住大半的脸,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
“排布有序便能推断?”
他低声反问,语气里掺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怅然。
“我这府中岔路繁多,假山叠石遮挡视线,不少在此当差数年的下人,偶尔都会走错方向。翁主初来乍到,眼光倒是独到。”
句句紧逼,却并无半分咄咄逼人的戾气,反倒裹着化不开的温柔与期盼。他不想逼她难堪,却又再也按捺不住心底的疑问。两年的找寻、无数个日夜的惦念,还有近日来一桩桩、一件件的反常,早已让他笃定答案就在眼前。夏夜被问得哑口无言,唇瓣动了动,一时想不出新的说辞。熟悉的庭院、熟悉的路径、刻在骨子里的记忆,哪里是靠“推断”就能解释清楚的。她清楚,今日这随口一指,已然留下了天大的漏洞。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开来。夏以昼看着她躲闪游移的目光,看着她周身那股进退两难的局促,心头又酸又软。他放缓了语气,收起了追问的锋芒,声音轻得像夜风。
“不必急于辩解。”
“我并无恶意,只是……总觉得与姑娘似曾相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四周熟悉的亭台花木,往事如潮水般涌上心头。
“这座宅子,住过我最重要的人。从前这里也常有欢声笑语,后来人走楼空,便只剩一片冷清。”
夏夜的心猛地一抽,鼻尖骤然发酸。他口中那个“最重要的人”,分明就是自己。当年她决然离去,留下他独守这座空荡荡的府邸,如今再听他说起,愧疚与思念交织在一起,堵得她胸口发闷。她别开视线,望向远处沉沉的树影,不敢再与他对视。
“世事浮沉,聚散本是寻常。”
她强压下翻涌的心绪,用尽量平淡的语气作答,试图拉开彼此间暧昧又危险的氛围。
“将军身份尊贵,府中日后自会再添热闹。”
“热闹?”
夏以昼低笑一声,笑声里满是落寞。
“少了那个人,再热闹也终究是空的。”
话音落下,他定定地看向她,目光执着而滚烫。
“温馨,我问你最后一次。你究竟是谁?”
这一刻,他不再绕弯子,不再旁敲侧击,直截了当地想要一个答案。夏夜浑身紧绷,后背沁出一层薄汗。真相就在嘴边,可身份的枷锁、与秦彻定下的谋划、出逃时的种种过往,全都横亘在两人之间。一旦坦白,便是满盘皆输,不仅她自身难保,连身边之人也会受到牵连。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重新拾起伪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