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兄妹相依（第1页）

风沙猎猎，卷过军营空旷的校场，吹得旌旗簌簌作响。夏夜遥遥立在原地，目光静静落在校场中央那人身上，只一瞬，便彻底安下心来。他身姿挺拔沉稳，铠甲端正，神色虽冷肃沉敛，却气色安稳，并无半分伤病疲敝。还好，是安好的。她此番跋涉而来，说到底，也并无什么要紧事。二十一日空悬的心，日日细数的缺席，夜夜空落的小院，翻来覆去的不安，归根结底，不过是一份早已刻进骨血的习惯依赖。她只是想来亲眼看一看，确认他平安无事，确认他不是出事、不是遭遇凶险、不是在边关身负重伤无人告知。确认完这一句无声的“安好”，她此行的目的，便尽数抵达。

她不需要解释，不需要追问，不需要讨要一个为什么不来的答案。他们如今本就是这样清淡疏离的兄妹分寸。他不来，是他的自由；他疏离，亦是他的选择。夏夜心底轻轻落了一层微凉的释然，轻轻敛回目光，唇角压下所有细碎心绪，转身便要离去。来时心绪翻涌，去时反倒平静。她想，那就这样吧。他安好，便够了。余下的疏离、空缺、不习惯，她可以慢慢熬，慢慢重新习惯。习惯没有他四五日一访的小院，习惯没有他温声叮嘱的朝夕，习惯这彻底安静、彻底无牵无挂的西戎岁月。

裙摆轻扫过地上细沙，她脚步轻浅，已然迈出半步。可下一瞬，身后骤然传来一阵沉稳急促的脚步声。甲靴踏地，沉而有力，破开风声，直直朝着她的方向而来。不等夏夜再多走一步，一道修长身影已然快步逼近，稳稳拦在了她的身前。夏以昼几乎是下意识截住了她的去路。他方才还立在众兵将之间，沉肃听报、神色冷冽，周身是杀伐经年的将帅气场。可在看见她转身欲走的刹那，所有克制、所有疏离、所有强行坚持了二十一日的漠然，尽数崩裂。他甚至来不及思考缘由，来不及稳住心绪，身体已然先于理智而动。

风沙隔在两人之间。

夏以昼微微喘着极浅的气息，不是行路累的，是心绪翻涌太甚。他垂眸看着眼前的少女，眼底褪去了军营的冷厉，只剩下积压许久、几乎要溢出来的沉郁与疲惫。这是二人自那日私塾树荫一别后，整整二十一日来的第一次近距离相对。

气氛安静得紧绷，风都似停了半瞬。夏夜被他拦住去路，脚步顿住，微微抬眸看他。她眼底是浅淡的茫然，还有一丝后知后觉的局促。往日里熟稔的温柔兄长不见了，眼前人铠甲加身，眉眼沉暗，情绪深敛，让人看不真切。良久，夏以昼先开了口，嗓音比往日更低、更哑，带着风沙磨过的粗粝。

“看完了？”

他问得极轻，却字字压着心绪。

“确认我安好，就要走？”

夏夜指尖微拢，轻轻颔首，语气温顺清淡，是规规矩矩的妹妹模样。

“嗯。二十一日没见你来，我……过来看看。看见你无事，就够了。”

她答得坦荡，也答得疏离。只是看看，别无他求。

夏以昼眸底微沉，心口那道迟迟未愈的伤口，又缓缓泛起酸胀。他静静望着她澄澈无波的眼，终于还是压下所有隐忍，第一次不再退让，第一次敢于直白追问心底积攒已久的疑惑。

“所以，”

他语速极缓，像是斟酌了千遍，才敢轻轻落地。

“我若是再久不来，你也只是看看，不会问，不会寻，不会在意？”

这句话压了他二十一日。那日私塾墙外，她躲闪、她遮掩、她不愿他看见她的新生活、她崭新的心动。他便逼着自己退场，试着彻底退出她的世界。他本以为，他退得彻底，她只会更自在。可她今日又来寻他。他看不懂她，更摸不透自己在她心底，到底剩下几分位置。

夏夜被他问得一怔，抬眸望进他深沉的眼底。那里面盛着太多她从未读懂的情绪——疲惫、落寞、隐忍，还有一丝极浅的、近乎委屈的空洞。她沉默片刻，心底那些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情绪，终于缓缓浮上水面，第一次敢直白袒露分毫。

“我原本以为，我不会在意。”

她轻声开口，语气很轻，却格外真诚，是久违的、不伪装、不疏离的真心话。

“你不来的前几日，我确实觉得清净。我以为我终于过上了不用顾忌、不用忐忑、安稳自在的日子。”

“可日子久了，我才发现，我早就习惯了你按时来。”

夏夜垂了垂眼，避开他过于深邃的目光，坦诚得近乎笨拙。

“我们如今不像从前亲密，我也知道该保持兄妹分寸，我从未想过再纠缠你、牵绊你。可……你一直都在，是我在这里唯一的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