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偷偷（第1页）

离京越远的岁月最安稳，离京越近的路途最沉沦。圣旨压身，归期已定。两人只用了半日收拾行装，简单利落，没有半分拖泥带水。西戎小院的柳风、月色、无人窥探的温柔朝夕，尽数被关在身后。前路是京都万丈风波，是森严礼教，是耳目遍地的朝野，是必须收敛所有心意、伪装疏离、克制本能的漫长禁锢。所以这一段漫漫归途，是他们偷来的、仅剩的、最后的狂欢。是光明正大同行，却只能暗地相爱的短暂窗口期。

车队是朝廷标配的仪仗马车，宽敞精致，外有侍卫随行、官兵护送。人前，他们是奉旨归京的君臣、是恪守礼仪的兄妹。夏以昼端坐肃穆，眉眼沉冷，一举一动皆是镇守边疆、久经朝堂的大将分寸。夏夜安静垂眸，温顺有礼，举止得体，半点不露私态。众人眼底，一派规矩坦荡。可唯有车厢之内、帘幕低垂的方寸天地，是独属于他们的、见不得光的温柔私域。一路黄沙漫漫，路途颠簸，车马轱辘碾过荒道，发出低缓厚重的声响。外层侍卫脚步整齐、历历在耳，每一声动静都在时刻提醒他们——外面皆是世人目光，一步逾矩，便是万丈深渊。越是有人在外看守，越是前路即将封禁。心底的贪恋，就越是疯长。从前在西戎的温柔是坦荡的、安心的、明目张胆的。可归途的温柔是偷的。是带着惧意、带着惜别、带着倒计时、带着末日沉溺的。每一次触碰，都是赚来的。每一次温存，都是最后的贪欢。

白日行路，人多眼杂，帘幕不敢落得太紧，缝隙透光，隐约可见外面随行人影。两人隔着半尺距离端正静坐，全程不言亲昵，不越分毫，连对视都极为克制。夏以昼闭目养神，指尖却微微紧绷。夏夜垂眸捻着衣角，心底明明澄澈安稳，却偏生被这克制的氛围撩得发烫。他们太懂了。再过几日踏入京都城门，连这样并肩同车、同处一室的机会，都会变得奢侈。届时人前百步疏离，行礼有度，客套生分，再也不会有半分私属空间。所以越是克制，心底越是痒。越是不能，越是贪恋。

日暮西沉，行至荒山野驿。夜色快速吞没荒原，风沙止息，天地静落。队伍停下扎营休整，侍卫在外巡夜、生火、守岗，层层环绕营地。马车停在最内侧，隔绝外围灯火，帘幕彻底轻轻垂落，严丝合缝，遮住了车厢里所有光景。外界人声遥远，灯火朦胧，护卫森严。恰恰是这份随时可能被人惊扰、随时可能暴露的危机感，让空气里的暧昧瞬间沸腾到极致。最后的狂欢，从此刻，正式开始。

车厢里只点了一盏极暗的小灯，光影昏柔，将两人的轮廓晕染得模糊缱绻，隔绝了世间所有规矩。方才一路端正拘谨的氛围，轰然消融。夏以昼先睁开眼，眸底白日的冷肃尽数褪去，只剩下沉淀已久、隐忍一路的温柔与沉沦。他没有说话，只是微微侧首，目光沉沉锁住身侧的少女。一路克制，一路隐忍，一路眼睁睁看着却不能靠近。此刻方寸车厢，与世隔绝，是他们唯一能放肆沉溺的天地。夏夜抬眸迎上他的视线，眼底瞬间软了下来。人前绷了整日的得体、温顺、分寸，尽数卸下。她轻轻往他身侧挪了一寸。只是一寸，逃离了礼仪距离，贴近了他的气息。就这一寸，足以让紧绷整日的氛围彻底崩塌。夏以昼伸手，动作极轻、极缓，带着怕惊动外界、怕被人察觉的小心翼翼，精准扣住她的手腕。掌心滚烫，瞬间裹住她微凉的肌肤，力道不重，却牢牢锁死，不让她退开半分。

“过来。”

他嗓音压得极低，气音沙哑，贴着静谧的空气漫开，只有两人能听见。温柔、克制、又带着不容拒绝的沉溺。夏夜顺从地往前轻靠，肩头轻轻贴上他的衣袖。外面就是层层侍卫，几步之外便是军营灯火。随时可能有人靠近、随时可能有人请示、随时可能掀帘问询。这种高悬于顶的禁忌危机感，比无人之境的缠绵，要撩人百倍。每一次触碰都是偷来的。每一秒温存都是限时的。

夏以昼微微俯身，将她圈在自己与车厢壁之间，姿态克制，没有半分张扬的拥紧，却密不透风地将她护在怀中。他刻意压低身形，不让外面透过帘缝看见半点轮廓重叠的影子，谨慎到极致，贪恋也极致。

“怕不怕？”

他低声问。夏夜摇摇头，抬眸望着他近在咫尺的眉眼，呼吸轻轻落在他下颌：

“有哥哥在，不怕。”

怕的是来日不能相依。不怕此刻偷情沉溺。夏以昼心口一软，低头抵着她的额，鼻尖轻轻蹭过她的鼻尖。没有急切，没有占有，只有归途独有的、惜命一般的珍惜。他们都清楚。回京之后，再也没有这样肆无忌惮、暗地私溺的机会了。京都的风会冷，眼会多，规矩会重，他们必须做回冷冰冰、清清白白、毫无牵绊的兄妹。所有私下的温柔、心动、缱绻、吻、依赖，都会被硬生生封存。所以此刻，能贪一秒，便是一秒。

他低头，唇轻轻落下来。依旧是近日最纯粹、绵密、细碎的心动吻。没有年少偏执的掠夺，没有重逢狂喜的强势，只有温柔到骨子里、珍惜到极致、带着倒计时酸涩的沉溺。轻轻相贴，缓缓厮磨，一点点温存。每一次起落都极轻，怕有声响外泄，怕惊扰外面的寂静，怕被任何人窥见半分。偷来的吻，不敢深、不敢急、不敢张扬。却因此，更缠绵，更蚀骨，更让人舍不得松开。

夏夜微微仰脸，尽数承接他的温柔，指尖悄悄抬起，轻轻攥住他胸前的衣襟。小小的力道，软软的依赖，全盘交付的沉溺。车厢狭小、昏暗、隐秘。外头人声偶尔隐约传来，侍卫巡夜的脚步声不远不近，一遍遍从车旁踏过。每一次脚步声靠近，两人都会极轻地一滞，呼吸微屏，身体下意识贴近、收敛动作，静待脚步声远去。等声响远离，下一瞬，又立刻忍不住重新沉溺相贴。一滞一缠，一屏一溺。禁忌的心跳、偷偷的欢喜、末日的温存，反复拉扯，撩得人四肢百骸都发软。这才是归途独有的、独一无二的暧昧。是明明光明正大同行，却只能偷偷相爱的禁忌狂欢。

夏以昼的指尖极轻地顺着她的发丝滑落，穿过发间，轻轻托住她的后颈，力道温柔克制，只为稳稳留住她的温存，没有半分逾矩，却处处都是私情。他贴着她的唇瓣，低声呢喃，嗓音哑得厉害：

“再陪我贪几天。”

“到了京都……就不能这样了。”

一句话，道尽所有酸涩。回京之后，他要做冷面将军、做端庄臣子、做恪守礼教的兄长。再也不能在暗夜里拥她入怀，不能私溺温存，不能落满心口的吻。所有的偏爱、所有的温柔、所有的心动，都要藏在骨血里，终身不露。夏夜眼底微微发潮，却笑着轻轻蹭了蹭他的唇，软糯应声：

“嗯。这几天，都陪着哥哥。”

“偷偷陪。”

她一句，彻底戳破了这归途所有的暧昧底色。偷偷陪。偷偷吻。偷偷心动。偷偷相爱。趁着天地路远，趁着无人监管，趁着礼教未归，趁着风波未至。趁着他们，还能拥有最后一段、无人剥夺的私藏温柔。夜色漫漫，马车静谧。外头是世间规矩、朝野前路、万丈风波。里头是两人秘而不宣、克制沉沦、限时圆满的深爱。

不知过了多久，远处巡夜侍卫脚步声再度靠近，清晰落在车边。夏以昼极轻地停了所有动作，稳稳收势，只依旧将她拢在怀里，气息相缠，静静屏息。人影在外驻足片刻，恭敬行礼，低声请示：

“将军，夜深，明日路途遥远，是否提早歇息？”

车帘之内，两人近在咫尺，心跳共振。外人咫尺之遥，一无所知。夏以昼压下眼底所有沉沦温柔，声线恢复平日沉稳冷冽，淡淡传出：

“知晓，退下。”

“是。”

脚步声缓缓退远。外界恢复平静。他垂眸，重新看向怀里眼底含水、唇角微红的少女，眸底被克制压住的深情，再度汹涌翻涌。短暂的虚惊，更让他们贪恋此刻彼此唯一的温存。归途漫漫，还有数日路程。这是属于他们的，最后的、隐秘的、疯狂温柔的狂欢。等踏入京都城门的那一刻。所有私溺，尽数封存。所有温柔，尽数隐忍。所有相爱，尽数归命。所以此刻，只管沉溺。偷偷相爱，不负归途，不负朝夕，不负此生唯一的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