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门窗紧闭,在这严寒切骨的季节,身处其中竟能感觉到有些许闷热,矮桌上不知何时添置了三个香炉。
时下流行隔火熏香,将烧红的炭块埋入香灰中,以云母片隔热,再置香料于其上,即便用的再多,也不会有呛人的烟雾飘出。
女子却好像被这浓厚的香气熏得睁不开眼,迷离之际,她看到许多烟雾将一个男人包裹起来,面容、身形都让人看不真切了。
是啊!变化这么大,不就是让人瞧不清了么?
她的父亲从不熏香,他觉得焚香插花这等附庸风雅的事情,麻烦又不实用,他还是喜欢沾染铜臭味。
越来越多反常的现象暴露在女子眼前,她不敢细想,身前这个中年男人到底经历了什么!
乔若语慢慢走过去,在男人身旁蹲下,眼中的父亲瘫坐在书案前,眼眸里没有丝毫生机,像是被抽去灵魂一般。
女子的眼泪毫无预兆地落下,双手无助的扯着男人的衣袖,出口已是哭腔,“爹爹,你到底怎么了?不要吓女儿啊!”
男人闻声,回过头静静的看着她,也不说话,她却从他的眼里看到了死志!
乔若语的心一沉,刚想竭尽一切去劝说和挽留,眼前的男人却莫名地癫狂起来。
宽厚的手掌扣紧她的双臂,眼神关切,而后又歇斯底里地冲着她喊,“语儿你没事吧?语儿快走!走!”又猛然站起身来,推搡着她往屋外走去。
乔若语不解,却也不愿意顺从,抵着门槛刹住脚步,回首时,眼中已经有了几分怒意。
“除非爹爹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否则,我绝不会踏出房门半步!”
他的女儿是个犟种,她认定的事情轻易无法改变,知道自己瞒不下去,才决定将连日的变故告知于她。
乔父不是读书的料子,也没有经商的头脑,后来之所以能富甲一方,全靠外力的扶持。
这个外力,指的是妖术。
又一次乡试落第后,他便动了弃士从商的念头,毫无预兆的进入一个未知的领域,是人都会彷徨。
他也不清楚自己想做什么买卖,他只知道要为自己争一口气、要出人头地,要让自己的母亲知道,他不是一事无成的人。
经过一段时间的察市估货,得知盐业是当下最能搞出名堂的买卖,凭?盐引到官府低价换取食盐,再高价售出,其中的差价高得离谱,时局动荡之时翻到十倍都有可能。
男人心中狂喜,恨不得立刻做出一番大作为,可事实却和他开了一个玩笑。
光是换购食盐的本钱他就凑不齐,更别说税款,唯有缴纳全额盐价及税款,才能拿到官府的盐引。
他的母亲为了供他读书,成了绣坊里的客作儿,每月所得的工钱只能勉强维持生计,实在是没有多余的银钱让他试错了。
就在他一筹莫展之时,一个形似野猪的木偶出现在他脚边,换作平日,他会毫不客气地将这个碍事的玩意踢到天边去,可是那日,却鬼使神差地将它捡了起来。
寻常的木偶,要么刻成人,要么刻成有象征意义的飞禽走兽,刻成野猪还真是不多见。
木偶的色泽棕黑发亮,拱嘴上的鬃毛短小硬挺,每一条凹槽的雕刻都恰到好处,向上翻转的獠牙粗壮有力量,牙尖处更是尖锐无比,若不是握在手里感觉不到温度和任何跳动,他都以为是哪只被遗弃在此地的野猪幼崽。
男人端详了一番,视线掠过下方时,眼尖地发现了一行文字,浅浅刻在野猪的肚子上。
供我阳刚,治生聚财?
阳刚是什么东西?高大威武的男子吗?
后面那四个字倒是他目前最想要的,想归想,天上总不能掉一堆银子下来吧?
乔父自嘲一声,将手中的木偶扔到一旁,还没走几步,就被一块不明物体撞到脚,疼得他冷汗直冒,眼前一阵发黑。
脚上钻心的痛意慢慢散去,他才有心情去找地上的罪魁祸首。
结实的泥土上,露出木箱的一角,看着像是被埋在土里很久了,被连日的大雨冲刷,才得以重见天日。
荒郊野岭的,里面会不会是什么宝藏?
男人起了贪念,随即找来一根木棍,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折腾半天,才将那个木箱完完整整地挖出来,累得他胳膊发酸,腰都直不起来。
强烈的好奇心挠得他浑身发痒,累到发抖的双手颤颤巍巍地搭在木箱上,才打开一条缝隙,里面的银光便争先恐后的倾泻而出,无情地闪到他的眼睛。
是银锭!
男人猛的合上箱子,揉了揉眼睛再度打开,一、二、……、二十五,整整二十五块银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