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程季早早地起了床,换上了一身干净整洁的衣服,将毛躁的棕发仔细梳理整齐,用发绳扎成利落的马尾,之前希亚送的发带被她弄掉后,她还伤心了好久。
站在旅社房间那面小小的铜镜前,她左右照了照,确认自己看起来足够得体,然后走出了房门。
里德已经等在走廊里了。他依然裹着那件深灰色的斗篷,头巾压得极低。看到程季出来,点头示意后就不再对视。他不想和人类扯上更多关系,只要完成任务即可。
加百列也适时地从隔壁房间走出,神色冷淡,看不出情绪。
程季啃了两片黑麦面包和温牛奶,里德依然什么也没吃,加百列喝了杯水。然后便踏着清晨的薄雾,再次走向那座银白色大门所在的圣院。
有了昨天的经验,这次进门顺利很多。程季出示银白色的令牌,守卫查验过后,便放行让他们进入圣院的外庭。穿过铺着鹅卵石的小径,绕过喷泉雕塑,三人来到了一扇雕花的橡木门前。
门楣上刻着利兹铭文,意为“真理在此等候”。
门前的守卫看了眼程季手中的令牌,又看了一眼她身后的加百列和里德,伸手拦住了后两人的去路,语气冷漠且公事公办:“令牌只限一人使用。随行人员请在候客厅等候,不得入内。”
大家显然都没有料到这个情况,程季连忙上前一步:“昨天给令牌的时候没有说过一人一牌啊,他们是我的同伴,不能一起进去吗?”
守卫摇了摇头,态度礼貌但坚决:“规定如此。一枚令牌只能进入一人。您的同伴可以在一旁休息等候,待您会见结束后一同离开。”
程季的眉头紧皱。她回头看了眼加百列,又看了看里德,脸上浮现出明显的焦急。加百列是考生,他也是要参加试炼的,如果连塞西尔的面都见不到,那他在这场试炼中的进度就会落后一大截。她张了张嘴,想要再争辩几句——
“规定就是规定,请小姐不要让我们为难。”守卫的语气依然礼貌,但已经带上了不容置疑的硬度。
程季的话被堵在了喉咙里。她攥紧了手中的令牌,指节微微发白。
她转身想把机会让给加百列,但加百列开口说:“由你去是最合适的。”。他的声音平静如常,仿佛被挡在门外的不是他自己
程季看向他的眼神充满愧疚和担忧,一方面她舍不得这个机会,另一方面又觉得这样做不厚道,像是把卢米安及格的机会抢走了。
“谈判书上写的本来就是你的名字。”加百列说,目光淡淡地落在她脸上:“你去最合适。不用担心我,如果你成功了,作为同行者,我也会获得相应的分数。”
程季知道这是安慰。模拟试炼的评分机制向来都是独立评估,不存在“蹭分”的可能。但他的态度坚决,而且眼下也没有别的办法。
她咬了咬嘴唇,沉默了低下了头,不敢看他:“……好。那你和里德在候客厅等我。我一定会成功的。”
加百列微微颔首。
程季深吸一口气,转身推开了雕花的橡木门,果断地走了进去。
门在身后缓缓合上,发出沉闷的轻响。
内庭的格局与外厅截然不同。不长的甬道通向一间宽敞明亮的厅室,四壁刷着洁白的石灰,墙上挂着几幅描绘圣经典故的油画,地面铺着深色的木地板,擦得一尘不染。厅室中央摆着一张长桌,座位上已经坐了五六人。
程季粗略的扫过在场的人,他们和她穿着相似,有的人正低头翻阅着手中的文件,有的人在轻声交谈,有的人只是安静地坐着,不知在想些什么。
这是程季在进入模拟试炼以来,第一次见到除了加百列以外的其他考生。
那五六个人也注意到了她。几道目光同时抬起,带着不同程度的打量和审视。
是明显竞争意味的目光。没有人打招呼,无声的竞争已经弥漫开来。
程季面色如常地走到末端的空位坐下,将令牌放在桌面上,双手交叠搁在膝前,摆出淡定姿态,但其实神经已经绷到了最紧。
候客厅这边,加百列在靠窗的长椅末端坐下,姿态端正而放松,双手自然地搁在膝上,目光平视前方,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他看起来很安静,安静到几乎让人感觉不到他的存在——
像被放置在角落里的物件,自然而然地融入了环境之中。
里德在他斜对面坐下。他背部微微前倾,手肘撑在膝盖上,目光在房间里漫无目的地扫了一圈,最终落在窗外那棵老橡树的枝丫上,停住了。
他沉默了片刻,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试探身旁那个安静的少年:“你说,她真的能见到圣子吗?”
加百列没有转头,目光落在前方虚空中的某个点上,过了几息,才淡淡地回了一句:“她说能,就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