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怀安看了眼他,突然开口道:“你准备准备去衙门自首吧。”
论迹不论心,纵使南风有再多的苦衷,也不能就把他犯下的错一笔勾销,那些小孩终究还是不能再回来了。
这个道理,宋怀安懂。
其余三人也都懂。
连季澈都罕见地没有开口,只是复杂的看着南风。
说到底,都是被命运推着走的人。
南风苦笑了一下:“十年了,我做的孽,也该还了。”说罢又忍不住开口:“不过在我去之前,可不可以容我再去看一看我的母亲和妹妹。”
在场没有人拒绝,便出门随着他一同来到了那个他们都熟悉的河边。只不过这次,几人身上都施了隐身咒。
芳兰仍然是熟悉的打扮,熟悉的在河边洗衣服。
凡人总是这样,在日复一日重复且单调的生命中寻找着生活的意义。
只不过这次,她大抵算不上“单调”。
因为她旁边站着一个叽叽喳喳的小女孩。许知意大抵是在讲什么故事,一会儿装得一派严肃,一会儿又双手合十连连求饶,看着十分机灵活泼。引得旁边的芳兰连连发笑。
南风看见这个场景,也是跟着笑了起来。
“不去说点什么吗?”宋怀安问。
“不了吧。”南风开口,“她们现在这样就很好。”
也不用担心会有人突然来抓她们。南风在心底默默补充道。
南风最开始以为自己是在暗中保护她们,可是现在想来,是他先突然出现抓了许知意,打破了她们宁静的生活,又自以为是保护的跟在她们身边,才让芳兰每天疑心有人在跟着她们,夜夜都睡不好觉。
说起来,反而是他不在她们身边时她们过得最好。
自以为是,秦言川十年的操控终究还是在他身上留下了痕迹。
宋怀安见他如此,斟酌了一下还是开口道:“你母亲她…很爱你。”
南风闻言一愣。
“她说你聪明懂事,街坊邻居都很喜欢你。”
“我最开始猜到你的身份也是因为你妹妹的名字。”
南风知我意,吹梦到西洲。
“兰姨自己没有明说,不过我猜,他们应当从未忘记过你。”
秦言川的眼逐渐湿润,随即蹲在地上像个孩子一样嚎啕大哭。
最后宋怀安他们是亲眼看着南风进衙门的。南风走的很稳,走到门前却脚步一顿,转身看了他们一眼。
“罪奴秦南风,自知罪孽深重,特来投首领罪。”
宋怀安没有过多停留,明日就要启程,眼下他们要去给孟昭丽立冢。
宋怀安最后选的地方有些与众不同,没有选择寻常人家都会选的城外近郊,而是舍近求远跑到了一座就快超过城范围的山丘上。
宋怀安说,孟昭丽爱自由,应当不会讨厌这里。
她的冢很简陋,因为他们几人终究与她只相识了不久,手上没有什么她的东西,宋怀安便用剑给她劈了块木板,想了想,从袖子里掏出一本剑谱埋了进去。
徐行简走的时候看见了宋怀安刻在上面的字:
“剑客孟昭丽”
她后半生都被困在了“夫人”这个名讳里,如今,又重新地做成了剑客,做成了她自己。
他转头看了眼山脚下的城池,又蓦地想起刚进城的样子,那时候面对一个新世界的他还尚且有些忐忑,可现如今,竟然也经历了那么多人的相遇与分别。
澈城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