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姐本不想接,目光扫过纸面,却猛地停住了。
她将药方拿起来,只见上面用大玄文字密密麻麻写着几十味药材的名目、分量。而在角落里,另有几行古怪的符号,笔画盘曲,如藤蔓缠绕。
陶姐越看,眉头蹙得越紧。她时不时抬眼,飞快地瞥一眼苏桁,似乎想从他那张含笑的脸上看出些端倪。
苏桁仍是气定神闲的模样,慢悠悠地喝着茶。
整整一炷香后,陶姐才把那张纸轻轻放回桌上。
“苏大人,这方子,你从何处得来?”
“唔,这个嘛。”苏桁学着她方才的口气,慢条斯理道,“是在那仙家母子河畔,无意中捡到的。想来是仙子慈悲,不忍见世人受苦,特意遗落凡尘的灵方呢。”
陶姐狠狠瞪了他一眼,这只油嘴滑舌的狐狸,竟拿她搪塞人的话,反过来消遣她。
两人对视片刻,陶姐重新低下头,又把方子拿起来,从头至尾,一味一味细细辨认。最终,她把纸递回苏桁面前。
“我一个乡野郎中,学艺不精。这方子,看不懂。”
“那真是可惜了。”
苏桁笑了笑,伸手去接。
就在他的指尖碰到纸边的一瞬,陶姐忽然扣住他的手腕,拇指往筋上一压。苏桁半条手臂顿时酸麻,尚未来得及出声,整个人已被她借力拽过桌面。
玉骨扇跌落在地,发出一声脆响。
“你做什么!”
陶姐没有理他,她一步跨到苏桁身后,用膝盖抵住桌腿,借力压住他的肩,另一只手从袖中抽出一根细如牛毛的银针,精准地刺入他后颈的一处隐穴。
苏桁呼吸一滞,紧接着,清冽的药草气息便如决堤般汹涌而出,清苦之中裹着一点雨后青草的甜,顷刻漫过整间屋子。
一切发生得太快,他甚至来不及挣扎,便听到身后传来一声了然的冷哼。随即,那刺入他后颈的剧痛,便倏地消失了。
陶姐松开手,从容地坐回椅子上,将银针擦净,仿佛什么也没发生。
苏桁在她抽针的瞬间,便止住了外溢的信香。他扶着桌沿缓缓坐下,脸色发白,眼底冷得骇人。
屋里的气氛再次沉了下来,只余淡淡的药香在空气里浮动。
两人隔着那张简陋的方桌,重新坐定,仿佛一开始那般。
苏桁整了整颈巾,俯身捡起玉骨扇。他用袖口擦去扇骨上沾的灰,又一根一根细细摸过,确认没有裂痕,神色才稍稍缓和。
陶姐看着他这副模样,眼中露出一丝玩味:“这么宝贝,心上人送的?”
苏桁将扇子“唰”地合拢,握在手中:“陶姐挟持朝廷命官未遂,还有心思问这个?”
“我若真想挟持你,方才那根针再偏半寸,你这会儿已经睡过去了。”
苏桁淡淡瞥她一眼:“那我还要谢你手下留情?”
“倒也不必。”陶姐故作惋惜地摇头叹道,“只是可惜了,你这身份,纵然心中有人,怕也不敢叫他知道。扇子留得再好,又能如何?”
“闲话少叙,陶姐。”苏桁没有理她的揶揄,正色道,“你是……巫医后人?”
陶姐脸上的笑淡了:“何以见得?”
苏桁把药方按在桌上:“辽人,懂医,认得失传数百年的古字,能看懂这方子是给地坤用的。除了巫医,我想不出第二个来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