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孩子低着头,喉间发出细微的声响。
“嗯?”苏桁俯身凑近了些。
“小…乌……”他抬起头,怯生生看了苏桁一眼
“小乌?”苏桁点头,又摸摸他的脑袋,“好,小乌,你今年多大了?”
小乌掰起手指头,算了半晌:“十…十三……”
“十三岁?”顾炎不由惊呼,“这身板长得跟豆芽菜似的,我还当只有十岁。”
小乌立刻往苏桁身边缩了一步。
苏桁瞪了顾炎一眼,又转过头,继续问道:“小乌,你爹娘呢?他们在哪里?”
听到“爹娘”二字,小乌刚松下来的神情又暗了,他低头紧紧攥着衣角,沉默不语。
苏桁换了个问法:“那……是谁让你去偷东西的?”
仍是一言不发。
“这忘恩负义的小家伙。”顾炎推了推盘子,“吃了咱们的点心,还翻脸不认人。”
苏桁没理他,只看着小乌,脸上挂着温和笑容:“小乌,你若不肯如实说,那明日,我们只好派兵上山,把山里的土匪统统剿灭了哦。”
“别!”小乌猛地抬头,眼中满是惶恐,“求你们,别去!”
他抓住苏桁的袖口:“不是土匪,没有土匪。”
“那是什么人?”
“阿娘,还有婆婆、阿叔……”
“多少人?”
小乌又开始掰手指,数到十以后,似乎不知道该怎么往下数,只把两只手反复张开。
“十几个?”苏桁问。
小乌点头。
“为何住在山里?”
苏桁俯下身,握住小乌的手,“别怕,只要你说实话,我一定保证你们的安全。”
小乌怔怔望着他,半晌,终于缓缓开口。
他说得断断续续,有些词只能由顾炎换成辽语再问。苏桁一句一句听下来,总算拼出了个大概。
三年前,辽军败退,边地的辽族百姓纷纷举家向西北退去,小乌也在其中。
车队经过奉州西山时,正值深夜。山路狭窄,前方有车陷进泥里,所有人都停下来等。
小乌的母亲趁看守去前头帮忙,掀开车帘跳了下去,跌跌撞撞地跑进山林,他就在后面追。身后的车队很快发现少了人,火把照亮了半边山路,天亮前又急匆匆离开了。
“她为何要逃?”顾炎问。
“阿娘说,不能回去。”
小乌绞着手指,“回去,就再也跑不掉。”
母子二人在山中躲了许久,后来陆续遇到几个跟他们一样逃难的人,也有被赶出来无处落脚的辽人。都是老人、妇人与孩子,能打猎的青壮只有两个。
“山里靠什么活?”苏桁问。
“挖野菜,摘果子,套兔子。”
“这些能养活十几个人?”
小乌头垂下去,不说话了。
苏桁心中已然明了大半:“你时常下山,官府怎么没有把你送去慈幼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