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云党!”
苏桁玉骨扇一抬,照着顾炎脑门便敲。
顾炎偏头躲开,双手一举:“云烬饶命!嘴快,嘴快!”
“旁人嚼舌根也就罢了,你自己还嫌脑袋长得牢?”
顾炎笑着按下他的扇子:“今日过节,别说这些晦气话。”
窗外忽然响起一阵笑闹,一群姑娘捧着水碗从竹下走过。
顾炎望着她们,忽然叹了一声:“说起来,去年七夕,咱们还是三个人一起过的。”
“怎么,少了砚帷,你这么难过?”
“我是在替自己鸣不平。”顾炎伸手招来侍从,“给我也拿一碗清水来,再拿一根针。”
苏桁挑眉:“你又要作什么妖?”
“让你看看织女娘娘有多偏心。”
不一会儿,侍从端上一只白瓷碗,里头盛着清水,又将一根绣花针放在碟里。
顾炎把碗挪到月光能照到的地方。
“砚帷每回投针,都直得跟她本人似的,一点花样没有。”
苏桁没忍住笑:“谁叫她手重,一扔一个准,全沉底了。”
“我就不一样。”顾炎拈起针,得意地在指间转了一圈,“看好了。”
他手腕一翻,细针轻轻落在水面,晃了几下,竟稳稳浮住。月光从碗沿落下,水底的针影被波纹一折,弯弯曲曲,像一枝舒开的花。
顾炎立刻指给他看:“瞧见没有,得巧。”
苏桁撑着下巴:“不过水晃了几下罢了。”
“你别不服气,能像我这样投得像花又像云,可不多见。”
顾炎往后一靠,越想越不服,“我回回穿针第一,投针也第一,织女娘娘分明最看好我。结果呢?砚帷先成婚,官也要升,我连个影子都没有。”
“谁说没有。”苏桁看了一眼外头,“顾将军的影子从楼上排到楼下,织女娘娘都怕你挑花眼。”
“那些不算。”
“为何不算?”
顾炎啧了一声,把水碗推开:“说了你也不懂。”
“我不懂?”苏桁笑了一声,“我是不懂,你一个天乾,手上功夫竟比百花楼的绣娘还细,不如改行做绣郎。”
“这主意不错。”顾炎立刻来劲,“等我回北疆练练,下次回来给你绣幅扇面。”
苏桁“唰”地展开玉骨扇:“怎么,嫌我这幅画画得不好?”
扇面上云水相接,峰峦起伏,云烟密布。
“这幅《云山墨戏图》,我足足临了半个月,连珉兄都说有几分神韵呢。”
顾炎凑过来,煞有介事地看了半天,抱起手臂摇头:“画是好画,就是太空了。”
“你看,山隔得这样远,水又这样宽,连只归鸟都没有。整日带在身上,岂不是越看越孤单?”
他摇头晃脑起来,“水天一色,云山迢迢,这简直就是……”
苏桁已经猜到他要说什么:“闭嘴吧你。”
果然,下一刻,顾炎拖长声音吟诵道:“云山迢递不可越,春风先我到君畔。”
苏桁扶额:“还没忘了你那首酸掉牙的情诗?当年谁敢在你面前念一句,你恨不得同人拼命,现在倒自己挂嘴上了。”
“此一时彼一时。”顾炎摸了摸鼻子,“年纪大了,总会怀念年少轻狂的时候。”
“少装老成。”
苏桁收起扇子,“学宫那几年,也没见你有过什么少年情思,如今照样不肯正眼瞧哪家姑娘。好好一首情诗,算是白写了。”
“不白写。”顾炎看着他,“说不准早就送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