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吁!”
乌黑的官马冲过长街,在苏府门前急急收蹄。程沧翻身落地,官服下摆溅满泥点,连发冠都有些歪。
“快去通报,御史台程沧,有要事求见苏尚书。”
门房被他阴沉的脸色吓了一跳,也不敢多问,转身便往里跑。
天边最后一抹残阳正奋力穿透云层,把屋檐上的积雪映得殷红如血。
“沧兄!”
不过片刻,一个青色的身影从影壁后转了出来。苏杞显然刚从暖房出来,鼻尖被热气蒸得微红,手里还捏着半个冻柿子。
“你今日怎么有空来?”
程沧见是他,眼底闪过一丝错愕:“云沐?你怎么在家?”
苏杞愣了一下,故意把嘴撅得老高:“沧兄,你也太严苛了吧,今日可是冬至啊!连傅掌院都特意嘱咐我早些回家吃饺子,你倒好,比掌院还严,难不成还想抓我回去校书?”
冬至。
程沧抬手按了按眉心,他从得到消息后便一直追查文书踪迹,竟将这重要时日都给忘了。
“是我糊涂了。”他嗓音里透着疲惫,“还以为你晚上要去蒙学给孩子们授课。”
苏杞这才看出他神色不对:“可是御史台出了事?”
“没什么大事,你兄长呢?”
“他还在吏部,年底考评堆成山,不到天黑回不来。”苏杞回头问门房,“可派人去衙署递话了?”
门房忙道:“已经去了。”
“外头冷,先进来再说。”
苏杞侧身将他往里让,又回头看那匹浑身冒着热气的马,“当真没出事?”
程沧避开他的目光:“等你兄长回来再说。”
“又把我当小孩子。”苏杞小声嘟囔。
两人穿过前院回廊,苏杞每走几步就要回头说话,程沧在后面淡淡地应着。
“说起来,我家重建后,你还是头一回来。”
“嗯。”
“从前住在舅舅家时,你倒常来。”苏杞点着下巴,“休沐日来,夫子临时放课也来。有一回下大雨,积水太深,还住了两日。”
程沧脚步微微一滞:“你倒记得清楚。”
“因为你每回来都给我带东西。”
苏杞掰手指数,“糖画、竹蜻蜓、会转的走马灯。我那时还想,若你一直住在我们家就好了。”
“好叫我日日给你买东西?”
“才不是!”苏杞踢了踢脚边的雪,“你看你如今空手登门,我不是照样欣然相迎。”
程沧顿了顿:“下回补你。”
“那可说好了,我等着你!”
苏杞说完自己先笑起来,拉着程沧去看后院。只见楼阁高低错落,沉稳大气,庭中植了几棵苍松,虽是隆冬,那松针上覆着白雪,反倒多了几分铁骨铮铮的味道。
程沧看着苏杞的背影,恍惚间想起多年前在季家院子里,少年苏杞也是这般拉着他的袖子,拖他去看新养的蛐蛐。
那时候苏桁正埋头温习,被吵得不耐烦,扔了一卷书过来,骂道:“程松筠,你管管他!别由着他胡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