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叶宁能听见鞋底碾过泥地的声响,脑子里“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本能驱使他蹬着腿往后退,抬手想解开遮住眼睛的布,脊背突然撞在树干上,吃痛地弯腰,退无可退。
可没等他缓过来,铁钳般的手抓住他的脚踝,猛地一拽,整个人仰躺在泥地上,肩胛骨刮蹭过地面,身上一阵刺痛。随即一副躯体压了下来,叶宁两只胳臂抵着那人的胸膛。
他拼命让自己冷静下来,用舌尖去顶嘴里的布。布团浸透了唾液,腮帮子绷得发酸,脖子一梗,布团噗地被他吐出来。
“狗*的。”汉子的声音从头顶砸下来。
叶宁大口喘气,还没来得及喊出声,两只手腕被人拧住压在头顶,腕骨扭得生疼。
领口“刺啦”一声,凉意顺着锁骨直往下窜,激得他浑身一颤。
叶宁忽然想到什么,停止了挣扎,嘴唇翕动了两下,弱弱开口道:“去。。。。。。去炕上罢。。。。。。在这行事,你我都不舒坦。”
面前的人轻哼一声,钳着手腕的力道卸去,登时拽着人往屋去,一脚踹开房门。
叶宁被一把甩到炕上,顺势往炕头挪了几寸,指尖触摸到枕头底下贺海朗放的剪子。不知他上哪听人说剪子放枕头底下能辟邪,好叫人睡得安稳,眼下成了救人命的东西。
“眼下我看你还耍什么花样。”
话音刚落,叶宁屏住一口气,左手猛地扯下眼前的布条,光线照进瞳孔的一瞬,右手攥着剪子朝那团模糊的影子狠狠扎了下去。
“啊——”“宁哥哥!我来送鱼啦!”
刹那间,呼痛声和门外云哥儿的声音重叠。
眼前一片鲜红,叶宁的手僵在半空中,瞳孔猛地紧缩,那张脸终于得以让他看清。
邓丰杰听到外头有人不敢多留,算准了叶宁前几年不敢声张,如今成了亲更不会撕破脸皮。连句威胁都没说,捂着胸口踉跄着转身,撞翻了桌上的针线笸箩,噼里啪啦滚了一地。
叶宁伸手去抓,只扯下一截衣摆的布。云哥儿还在门外,他不敢再追,只能眼睁睁看着邓丰杰连滚带爬地翻上院墙,墙头一阵簌簌的尘土落下来,留下一溜鲜红的血渍。
全身顿时卸了力,软绵绵地倒在炕上。
门外的拍门声再次响起,咚咚咚的,云哥儿的声音又脆又亮,“宁哥哥你不在家吗?”
叶宁低头看了一眼大敞的领口,手忙脚乱地去翻衣箱,扯出一件换上,手指哆嗦着系了半天衣带,才起身去开门。
“来了。”
门闩抽开,云哥儿提着竹篮的手背在身后,仰着脸小声抱怨道:“宁哥哥,你咋这久才开咧,方才墙头有只狸奴翻。。。。。。”
话还没说完,就看到他红了一圈的眼眶,目光又落在颤抖的手上,干涸的血渍依旧刺眼。
云哥儿几步迈进院里,看到从屋里滴落一路的血迹,拎着的竹篮一下就松了,剖好洗净的鱼仔掉了一地,这才意识到不对劲。
“不,不是狸奴。”他哪见识过这般场面,说话牙齿都上下打磕,把着叶宁的肩上上下下看了仔细,见人没受伤松了口气,这才继续问道:“那,那是贼娃子吗?”
叶宁一愣,指甲掐进手心,缓缓点了点头。
云哥儿一下就炸了,恨恨跺了下脚,急的泪花都挂上了,“哎哟喂!这,这青天大白日的,哪来的贼胆子真大,都不怕被主人家抓着送官!”
叶宁颔首紧抿着唇,没吭声,今日的事一个字都不敢往外吐。云哥儿还小,话说出去不知转几道弯就变了味,他不敢赌。
况且与贺海朗的亲事本就惹了不少闲话出来,又出了这档子让人难堪的事,也就云哥儿心性纯良瞧不出端倪,换成大伯娘。。。。。。
叶宁下唇被牙齿碾出血珠,舌尖一舔,铁腥气在嘴里漫开。心里慌乱得紧,此刻竟盼着贺海朗在身边,可又怕他知晓事实后,露出嫌恶的眼神。
云哥儿顾不上别的,转头嚷嚷着得回家告诉娘,走出去几步又折回来,挽着叶宁的胳膊不松手,着急道:“宁哥哥你不能一个人待着,你伤了他,万一那贼人气极了返回来害人命。。。。。。”
他越想越后怕摇晃着脑袋道:“不行不行,你上我家待着,等二哥回来接你。”
叶宁心里翻来覆去搅成一团乱麻,垂眼想了一会儿,还是同云哥儿走了。
日头升高,照得叶宁脸上半点血色也无,脚下步态虚浮,随时都要倒下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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