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海朗径直把人背到炕上才松手。
钻进灶屋打了盆水端来,浸湿了布巾,拧干递过去。叶宁接过低着头,仔细擦去脸上脖颈浸出的汗。
贺海朗也没闲着,扯了块湿布蹲下把炕边的脏污搓干净。
“躺着睡会儿吧。”见人拾掇好,他把布巾从叶宁手里抽走,叠了两下搭在盆沿上,扶他躺下后,笑道:“睡会吧,今个儿晚食我来做。”
等哄着人闭眼,这才出去收拾院子里的一片狼藉。
院子里有了人,鸡仔饿得齐齐挤在栅栏边上,冲着人叽叽乱叫,有几只拼命往栅栏缝里钻。贺海朗这才想起来,这大半天就喂了早上一顿。
怕扰到屋里人,贺海朗匆匆去菜地先撇了几片绿菜叶,随手撕碎丢进去,菜叶落地瞬间,鸡仔们扑棱着没成型的翅膀蹦过去。贺海朗又舀了半瓢麸皮,倒进叶宁给它们准备的鸡食钵,鸡仔总算消停了。
捡起地上散落的鱼仔装进篮子里,随手挂到檐下。这才皱眉看向地上的一串血渍,想来是邓丰杰逃跑时扯着口子流了一地,贺海朗在心里偷偷骂了句活该。
骂完去灶膛里捧了几把草木灰回来,撒在血迹上,把那股隐隐约约的血腥味掩盖了。等了片刻才用铁锹铲去浸血的泥,堆到簸箕里,端着走到屋后那面坡上倒掉,腌臜的东西留来肥土都嫌恶心,还拢了把杂草盖在上面,免得招来野物。
回院后看着那处凹痕,去菜地里运了些土给填平,来回走几步踩实。
墙上的轻松多了,拿草把子蘸水刷开,水一泼就没了。
等一切收拾干净,贺海朗一屁股坐在门槛上扯着衣领歇气。想了想又起身,推开半掩的房门,探进去半个头往里望。
炕上的人睁大眼睛盯着房顶,一眨不眨。
“怎么没睡?”贺海朗边问边往里走。
叶宁转头看着他,想了一会儿才闷声开口道:“你陪我睡罢。”
贺海朗脚下的步子蓦地停住,嗓子梗住,一下没接住话。
还没等人答应,叶宁耳根倏地发烫,回过神来觉得不妥,弓身背对着人,含糊道:“没、没事了。”
贺海朗脑子只有那一句话不停重复着,眼里满是他漏在衣领外那截脖颈,泛着薄薄一层淡红色,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摆。
愣在原地半晌才小步挪过去,脱了鞋翻身上炕,清了清嗓子说:“离、离晚食还有一阵子,我也歇会罢。”
躺在炕上的人顺势往里挪了挪,两人中间隔了不小的空。
日照渐渐西斜,红霞铺满天际。远处传来谁家的狗吠,一声喝骂之后,又低了下去。到了时辰,家家户户升起缕缕炊烟。
贺海朗迷迷糊糊从梦中醒来,一睁眼叶宁的脸就在寸许之外,那双杏眼正望着他,不知看了多久,两人皆是一愣。
双双慌忙别过头,贺海朗瞅了眼窗外的天色,刚撑起身,旁边伸出一只手,摁在他胸口上,又将他压回炕上。
他看着叶宁,满脸不解,只见小哥儿深深吸了口气,随即俯下身。
下一刻,温热的鼻息落在颈侧,随之而来的还有柔软的唇,慢慢磨蹭着。
突如其来的动作吓得他浑身一震,贺海朗哪受过这些,抓着叶宁的肩头猛地推开,垂着眼皮,腮帮子紧咬,像在跟什么较劲似的。
扭头一看,叶宁眼尾竟洇出一点湿意。
“宁、宁哥儿?”贺海朗一开口,声音低哑。
叶宁侧过头不肯看他,抽了抽鼻子,好半天挤出一句:“你嫌我?”
“不是!绝不是!”贺海朗脱口而出,起身跪膝至他面前,掌心慌里慌张抚过叶宁的侧脸,拇指蹭过眼角,将那点要落未落的湿意抹掉。
“那为何从成亲起你就——”
贺海朗没想到他心里一直有疙瘩,慌忙解释道:“那是怕你身子受不住,将养好了咱俩再。。。。。。也不迟。”
叶宁呆了一瞬,垂下眼去,没曾想他心里竟是这般想的,心里一时五味杂陈,分不清那是什么滋味。目光一斜,却瞥到一处不甚明显的异样。
贺海朗顺着他的目光低头一瞧,脑子轰一下烧起来,刷地抓过炕尾的单被搭在腰腹,面皮有些挂不住,不自在地挠了挠脸,干咳了一声。
叶宁收回目光,手指摩挲着中衣衣摆,嗫嚅道:“我身子近来好了许多,既你我已成亲,就、就别忍了罢。”
贺海朗想了好一会儿,忽然翻身下炕,步子急匆匆的,“你等会儿。”
灶屋里不多时传来水声,哗啦哗啦的,泼得比平日更急。
等他回来时,身上换了件干净的中衣,领口松松敞着,发尾不住往下滴水,靠近时周身带着丝丝凉气。
贺海朗从炕头顶的小木箱里,翻出藏在最底下的青瓷小罐,紧紧攥在手心。
长呼一口气,在炕沿坐下,反手将瓷罐搁在枕边,伸手去够叶宁的手腕,顺势将人温柔放平在炕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