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野又想到家中的窗户都没糊,来回有人串门的话,很容易被人看到屋里的情况,连忙对刑父说道:“爹,明天你去镇子的时候,记得买点窗户纸回来,尺寸我之前量过,一会给你。”
刑父点了点头,窗户确实早点糊上比较好,不然过几日下雨,屋子里肯定会进雨水。
提到家里的不便利之处,刑母有一堆的话:“家里拆下来的几块旧木板,也烧不了两天,需要砍些干柴。还有水缸,也需要再买一个,不然天天你们都要去河边挑水,也太不方便了。光淋湿新砌的那墙一天都得一桶水,更何况还要洗衣做饭,洗漱呢。还有家里衣柜,碗柜,桌椅板凳,这些家具都需要重新做。”
家里的桌椅板凳都缺,一家人吃饭,也就刑母坐的是稳当的椅子,其余的三人要么站着,要么坐小凳子。很多东西缺的厉害,家里的不少地方,也需要修理。只是地里的庄稼不等人,现在只能这么先维持着,等过了这些日子,再一点点的去改善。
吃完饭,齐安收拾完厨房,开始洗水芹菜做腌菜。刑野跟着刑父学泡稻种,刑母坐在厨房的小凳子上烧热水。门口刚在前院安家的黑蛋突然站了起来,对着院门汪汪叫个不停。
刑野放下手里的稻种,往院门外一看,是村子里的孟大伯,还带着一个女人和一个小子。
“孟大伯,婶子,快请进。”刑野连忙往里面让三人,同时用身体隔开了他们和黑蛋。黑蛋见状,立马不叫了,只是一直盯着进来的三个人。
孟老汉之前在后院见过刑家的三只大狗,对黑蛋没什么反应,不过跟着他一起过来的婶子和小子,却有些惧怕黑蛋,躲着往里走。
“孟老哥,吃完饭了啊,进屋。”刑父带着人进了堂屋,“真不好意思,刚搬来,桌椅板凳还没置办齐呢。”刑父搓了搓手,家里正经的桌椅都没有,实在是有些不好意思。院子里倒是有一套桌椅,但是那是矮桌矮椅,女人在院子里坐针线活的时候用的。
孟老汉不在意地摆摆手,“刑老弟,别客气,家家户户都这样,我听说之前打仗的时候,那些当兵的缺柴火,把附近村子里面的桌椅板凳全都砍了当木头,你家这还行呢,窗户门都在,村子里不少的房子,只剩下四面墙了。”
想到村里其他房屋的景象,刑父苦笑了一下。“孟老哥,这么晚过来,是为了骡子的事情?”刑父直接问道,没有拐弯抹角。
孟老汉点点头,伸手从怀里掏出来一个钱口袋,“老弟,要是价钱还是十二两的话,这骡子我买了。”他家四个小子,他们老两口也能干,地不需要那么多人种,就想着买一头骡子,让家里的老大带着小的,去进一些杂货,到附近的村子里卖。
刑父见他这么痛快,直接点了一个火把,带着人去了后院。孟老汉摸了摸这头褐色毛发的骡子,眼中全是喜爱。
“老弟,你那套多出来的车架卖不卖?”孟老汉指着牲口旁的车架,问道。
刑父点头,“卖,这一套老哥你直接给我一百文就行。”这个价格已经很便宜了,刑父当初买了两套花了三百文,直接给孟老汉优惠了五十文。
孟老汉直接数出来十二两银子,外加一百文的铜板,交给刑父。刑父当着他的面又数了一次,钱数没错。刑野把骡子牵了出来,套上车架,孟家三人赶着骡子,从后门出去了。刑野站在后门看了又看,直到骡车消失在夜色中,他才关好后门,回了前院。
骡子既然已经卖了,明日原本也不用去镇上了。不过一想到家里偶尔会来人,桌椅板凳都缺实在不像话。等着自己做明显来不及,虽然去镇上买,要比请木匠做贵一些,但是能够直接拉回来就用,刑父和刑母商量了一下,还是决定去买。
四亩水田花费了五天的时间才清理完杂草,翻好了地,三个人的脸上虽然累得通红却满是笑意。稻种泡好育苗,差不多一个半月的时间,到时候提前七八天把地泡上就来得及。只不过这些地荒废了几年,需要反复翻土,正好在这段育苗的时间内多翻几次。
水田结束是旱田,家里的七亩地旱田,刑父打算种两亩红薯,两亩大豆,还要留一亩地种上棉花和麻,这两种作物是官府要求必须耕种的。还剩下两亩地,他们家准备种黍米,到时候可以和糙米搭配着吃。
齐安他们在田地里面忙碌,刑母在家养了几天后,就闲不住了。一家人的午饭晚饭,四口人的衣物浆洗缝补,还有那些零零碎碎的杂活,都被刑母给揽了过去。不过怕刑母会累到,后来齐安都是只干半天地里的活,剩下的半天忙活家里。
这一日下午日头好,刑母要去河边洗衣服,齐安则挑着木桶去河边打水。两个人走到路上,就看到有一户人家背着行囊,风尘仆仆地跟在村长后面,在挑选房子。
“大姐!”刑母手中的木盆哐地一声,掉在了地上。对面的人望了过来,其中一位老妇,看到刑母也是瞬间红了眼眶。
“巧云!我的妹子啊,我想你想的好苦啊。”两个分别了数年的姐妹,抱在一起放声痛哭。齐安跟在后面把木盆和衣物捡了起来,站在刑母的身后有点不知所措。
对面的那家人都冲了过来,抱着刑母“小姨,小姨”的喊个不停。刑母和她大姐哭了好一会儿,总算止住了眼泪,扯过一旁的齐安,给姐姐家的人介绍。
“这是刑野的契弟,叫做齐安,你们管他叫安子或者哥就行,我们家安子,是个乖孩子,以后你们好好处。安子,这位是大姨,大姨夫,这是小丰哥,小谷弟弟。这是小丰的媳妇孩子吧?”
朱巧凤笑着说道:“正是呢,这是小莲,这是小丰家老大铁蛋,老二小翠。”刑母一拍手,夸赞道“小莲长得可真标致,孩子也长得真壮实,快让姨奶抱抱。”
刑母挨个搂过两个孩子,脸上全是亲近之意,齐安在一旁则挨个叫着,表现的很是乖巧。朱巧凤虽然不知道自家妹妹为何会给独子娶了契弟,不过看妹子很是看重齐安的样子,也笑着应了,其他人虽然有些无措,但是也都跟着应了声。
“安子,你先把东西放回家,我陪着你大姨他们去看看屋子。”刑母见到自家亲人,自然不舍得离开,齐安点点头,先去把盆和衣服放回了家,然后又去河边挑水。
眼看齐安离开,朱巧凤拉着自家妹子的手不放,走在人群后面,低声问道:“巧云啊,野小子怎么娶了个契弟啊?”
刑母叹了口气,“自从咱们失散后,我们就去了闵州。到了闵州也没有地,他爹之前有点打猎的手艺,我们一家三口就去了山上做猎户。有一次,野小子和他爹遇到了野猪,不小心伤到了,大夫说怕是不能有后代了。后来他看上了安子,安子也是个苦命的,从小没了爹娘,在叔叔婶子手下讨生活。我和他爹合计了一下,就娶了回来做契弟。”
听闻刑野伤了根本,朱巧凤心疼得直掉眼泪,“那野小子以后可怎么办呢,他俩现在年轻,别人不会怎么样。再过个二三十年,就剩两个老头了,无依无靠的,不得被人欺负死啊。”
刑母的脸色有些泛红,低声在她大姐耳边说了什么,朱巧凤顿时惊喜地看了看她的肚子,不可置信道:“又有了,真的吗,去请大夫把脉了没有?”
刑母点点头,“去过了,之前从闵州回来,路上折腾了一个月,以为会有什么不好的。没想到医馆的大夫说了,没什么不妥,只要静养就行。这不这段时间,家里的活都不让我动手,也就这两天,他们实在太忙,我跟着做做饭,洗洗衣服。”
朱巧凤笑着拍拍妹子的手,“这是应该的,你毕竟不是年轻姑娘那时候了,多注意点也对。这孩子来的时候巧,我也算放下一些心。”
姐妹俩在后面亲亲热热的说话,前面朱巧凤的男人王木生则选好了自家的院落。这处破败的房子比刑家的差了一些,不过院子很大,正房有五间。他们家两个儿子,大儿子已经成家还有两个孩子,小儿子将来也要成家,还是房间多的院子得用。虽然房子破败,不过家里劳力多,好好收拾收拾也能住。
齐安挑完水,锁了院子后去寻找刑母。到了王家的院子之后就开始帮忙收拾,六七个大人加上两个孩子,收拾起来速度自然不慢。不过齐安一直看着刑母,只让她干轻巧的活,朱巧凤见齐安对婆母如此孝顺贴心,心里也有些满意。
眼看天色渐晚,刑母把朱巧凤拽到一旁:“大姐,晚上就到我家里去吃,你们也别客气,我看家里也没有什么能吃的。好不容易到了这,今天这顿饭说什么都得去我那。”
朱巧凤一家赶了许久的路,干粮什么的也都耗费的差不多了,外加是自家妹子,也就不客气了。让几个男的继续收拾,她带着儿媳妇和刑母一起回了刑家准备饭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