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小区门口到楼下,再上到电梯,到家门口,柳画桥全程都握着尧述云的手,在乘电梯时,他能明显感觉到对方的手有些抖。
他牵起那只手放在自己的颈部,试图用自己的脉搏来模糊那颤抖。
开门时尧述云深吸一口气,这是他曾经想回,却又非常抗拒的地方。
打开门后,屋里的情景和从前许多次回来开门时看到的一样,空旷,静谧,没有人气,落地窗外的阳光打进客厅,屋里还算亮堂,看上去像是放置许久的木匣子再次被人打开,重见天日。
和正对门口的监控对视上,尧述云一下就浑身紧张起来,甚至有些想拔腿就跑,哪怕他知道家里早就断水断电了,但一种极度的不安感还是瞬间将他吞没。
因为当年就算是断电了,也还有拥有着独立电池的针孔摄像头的存在,那叠照片很长一段时间都是尧述云的心病。
尧述云整个人僵在那一动不动,柳画桥不催他,陪他站在门口,用握在一起的手的大拇指轻轻刮蹭着对方的手腕。
站了许久,尧述云才身影一晃,终于往前踏出一步,柳画桥则跟着他走。
客厅,厨房,没有任何变化,也可能有,但尧述云不记得原本的样子了。
上楼,楼梯上全是灰,踩上去能看见明显的脚印,二楼的房间门全是关着的,显得过道异常阴暗压抑,让人有些喘不过气的感觉。
打开自己卧室的门,房间里窗帘一拉着,柳画桥上前将其慢慢拉开,房间里一下亮起来,尧述云这才看清自己房间的样子:衣柜抽屉全被打开了,里面乱糟糟的,但也仅此而已。
他走到书桌前,上面还放着自己走前没写完的作业,不过已经发黄落了许多灰。
尧述云拿起桌上一本习题本,也不在意灰脏了手,随意翻了几面,上面题目摘抄的精简,字迹凌厉,悦目,即使过去这么久,纸页泛黄发皱,却依旧磨损不了那字迹的美。
合上本子,封面的右下角赫然是一朵简笔画的小云。
“这个居然还在吗。”柳画桥走过来,看清他手中的本子,意外道。
“可能是见这些事作业就没多管了吧。”尧述云拍去本子上的灰,将另外三个本子连带一起收好。
他又去看了眼衣柜顶上自己之前藏画的地方——画没了,那估计画室已经被翻的一团糟了。
画室没有窗,里面漆黑一片,只有门口外面的一点光亮落进去,但足以大概看清里面的一片狼藉。
柳画桥刚准备打开手电筒往里照去,尧述云按住了他的手:“不用,不看了,以后也不会住这,这不是我的画室。”他的画室还在装修。
察觉到他的抗拒,柳画桥收起手机,轻声道:“好,那就不看。”
其他房间的门尧述云都没再去开,他就是想回来看看自己的东西,想看看自己能不能跨过当初心里的那道坎,而事实是他并没有自己想象的那么应激,兴许是因为有柳画桥陪着他,毕竟这是自己当初不愿意离开的原因。
看着落地窗外的景色,柳画桥才意识到,这才是他第四次来尧述云家,不过这已经是曾经的家了,尧述云现在有新家。
离开时,尧述云深深看了眼整个房子,他的成长,他的爱,都是从这里开始生长出发,也是在这里被命运狠狠绊了一次。但好在爬起身时,那个人还是会抱住自己。
回去的路上,尧述云说想去看看城中村,虽然柳画桥说那一片已经拆的差不多了,但他还是想去。于是两人沿着当初走过无数次,如今陌生又熟悉的道路,往那片拆迁地去。
施工围挡挡住了视线,但还是能看见里面正在运作的大型器械,以及听见施工声。
尧述云站在那看着,有些恍然,呢喃着:“我真的走了好久……”
在国外,尧述云只有三次明显感觉到时间的流逝:一次是他发现自己画不出柳画桥;一次是他大学毕业;一次是他正式上班一个月后。
哦,原来我已经记不清他了;哦,原来我的大学四年已经结束了;哦,原来我已经可以彻底从家里脱离出来了。
其他时候尧述云都觉得百天如一日,像在虚度,没实感。
“是啊,你再晚点回来,等我过了三十,说不定小奇都要催婚我了。”柳画桥在他身旁笑着说。
“那或许我可以在你三十岁的时候回来找你结婚。”尧述云顺着他的话讲。
柳画桥闻声有些意外的看向尧述云,可能是生病又或许是平时本来就没什么话讲的人,尧述云回来后柳画桥很少有听见他开玩笑的时候,这是个好兆头。
“那应该是我去找你,国内不能结婚,而且……”柳画桥说着把手伸到尧述云面前,“其实和结了没什么区别,比起结婚,我还是更想早点见你。”无名指上的承诺闪着光。
还是有点区别的,尧述云想。他牵过那只手,亲了一下,说:“我就应该再早点回来。”
柳画桥笑着捏捏尧述云的脸:“现在回来也不晚,刚刚好。”
晚饭过后,两人没待在酒店,而是乘着这座城市的最后一缕夕阳,去了江边散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