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之后,事情升级了。
一个自称“学术监督者”的账号在学术论坛发表了一篇长文,标题是《Z。Xia论文中的统计疑点:一个方法学分析》。文章很长,将近八千字,通篇用学术评论的口吻写成,引用了十七篇文献,附了四张自制的数据分析图。
文章的核心论点有几个:第一,论文中的样本量估算缺乏先验功效分析;第二,重复实验的一致性可能源于共同的系统性偏差;第三,数据处理过程中未公开原始流程记录,存在选择性报告的可能性。
每一句话都在学术批评的边界内,没有使用“造假”或“学术不端”这样的字眼,但每一段的结尾都缀着一个问号。它们叠在一起,构成了一种精心设计的暗示:也许不是真的,也许只是你还没发现破绽。
帖子发出当天下午转发量破了三千。好几个学术圈的KOL转发了,有人附和,有人喊冤,更多的人在围观。
夏天看到这篇帖子的时候,正在实验室里换培养基。陈小雨冲进来把手机怼到她面前。
“你看这个。”
夏天用沾着PBS缓冲液的手指划了一下屏幕,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分析得挺认真的。”她说。
陈小雨几乎要跳起来。
夏天把手机还给她,继续换培养基。移液枪发出咔咔的声音,精准地把旧的培养基吸走,换上新的。
“师姐!”
“我知道了。”夏天说,“让我把这批细胞换完。”
当天晚上十一点,一个匿名的账号出现在论坛上。
账号名是一串随机字符,头像是一片灰色。注册时间——当天。这个账号发布了第一篇也是唯一一篇帖子,标题是:对《Z。Xia论文中的统计疑点》的逐条回应。
帖子一开篇先肯定了原文的学术态度:“严肃的方法学讨论是科学进步的基础,以下就原文提出的几个核心疑点逐一回应。”
然后开始拆解。
第一点,先验功效分析。匿名作者引用了论文补充材料中附录S2的段落,指出原文作者实际上在投稿前做过事后功效分析,目标效应量设定为d等于0。8,在n等于12的条件下,统计功效达到百分之八十二。他把原文引用的几篇文献全部列出来,指出其中两篇支持n等于12的样本量在中等效应量下是充分的,第几篇虽然建议更大样本量,但其研究场景涉及的是小效应量。
第二点,系统性偏差。匿名作者指出,原文作者自己的重复实验使用了不同批次的抗体和部分不同型号的设备。如果存在系统性偏差,那么偏差源应该是实验设计的共性——但抗体批次不同和设备型号不同恰恰控制了这一变量。他用一张图表展示了陆远实验中各个条件变量的对比矩阵,结论是:在控制了主要混杂因素之后,两组结果的一致性反而构成对结论的强化而非削弱。
第三点,选择性报告。匿名作者指出,Z。Xia的论文在数据可用性声明中已明确承诺所有原始数据可在合理请求下提供。同时,论文补充材料包含了完整的统计分析代码。他附上了补充材料的下载链接,截图标注了代码库的版本号和提交时间戳,证明数据处理流程在投稿后未被修改。
帖子结尾很克制:“以上回应不构成对原文作者的任何评价,仅就方法学问题进行讨论。欢迎进一步交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