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十一点四十分,夏天保存好数据,关掉分析软件,拿起手机打了一个字——“食堂”。
对面四秒后回了两个字——“到了”。
她站起来,从工位上拿起手机和校园卡。经过陈小雨工位的时候说了句“我去了”。陈小雨头也没抬地说“去吧”,但嘴角翘了一下——她已经习惯了,师姐每天中午准时发一个字然后去食堂,准时到像闹钟一样。
食堂二楼。靠窗的位置。谢东已经坐在那里了,面前摆着两碗面。一碗排骨面,一碗牛肉面。排骨面朝着夏天这边,筷子已经放好了。夏天坐下来,看了一眼面的分量,说:“今天多了。”
谢东说:“老板手抖了。”
夏天没再说什么,拿起筷子吃。他们吃饭的时候不怎么说话。两个人都不觉得有必要在吃饭的时候填充空气。筷子碰碗沿的声音、食堂里其他人断断续续的说话声、窗外有人在喊谁的名字——这些声音填满了他们之间的空间,刚好够用,不多不少。
吃了大概一半的时候,夏天放下筷子,说了一句:“今天实验数据不太对。”
谢东“嗯”了一声。听到了、在听的“嗯”。他抬起头看了她一眼,等她继续说。
夏天说:“穆勒矩阵那组测量值偏移了零点几个百分点,在阈值边缘,但不像是系统误差。”
谢东说:“看出来了。”
夏天愣了一下,抬头看他:“你看了?”
谢东说:“昨晚你发给我的那组数据,趋势线末端有个弯折,不像是噪声。”
夏天没有问他为什么会去看她的数据——她发给他是因为他帮她搭过一个数据可视化的脚本,后来那个脚本就一直存在她的本地环境里。但“看出来了”几个字意味着他不是只帮她跑脚本,他实际上看过数据的内容,而且看懂了。
她端起旁边的保温杯喝了一口水——那个灰色保温杯,盖子上手写着她的名字——然后说:“已经确认了,是背景干扰。上午跑了三组对照实验,把光源功率降了百分之十五之后偏移就消失了。”
谢东说:“不用操心,我测试过了。”
夏天放下杯子,看了他一眼。“你什么时候测的?”
谢东说:“今早。你七点半到实验室之前。我跑了一遍你那个脚本,输入参数加了置信区间,弯折在二西格玛以内,统计上不显著。你降功率的方案没问题,但不是必须的。”
夏天安静了几秒钟。她在消化这些信息——他早上七点之前到实验室,打开了她的数据,用她的脚本跑了一遍验证,加了统计参数,确认了结论。这些工作大约需要四十分钟到一个小时,这意味着他至少六点半就到了。
她没有说谢谢。谢东也不需要她说。
她只是低下头继续吃面,吃了几口之后说了句“知道了”。然后隔了大概半分钟,又补了一句:“你脚本改了哪个版本?”
谢东说:“v3。2。你本地环境里的那个。”
夏天说:“那我下午看一下你的改动。”
谢东说:“行。”
午饭剩下的时间他们没有再说话。吃完之后谢东收了碗筷去回收处,夏天擦了擦桌子,站在窗边等他。窗外是校园的主干道,午休时间人来人往,阳光从梧桐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画出斑驳的光影。谢东走回来的时候,看到夏天站在窗边,手里拿着保温杯,杯盖拧开了一半,热气慢慢往上飘。她看着窗外,不知道在想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