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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书店（第1页）

第二天中午，陈小雨端着一盒食堂打包的饭菜推开实验室的门。

夏天在操作台前做移液。她穿着白色实验服，袖口卷到小臂中间，左手握着试管架，右手握着移液枪，枪头悬在液面上方一厘米的位置，姿态稳定得像是被钉在那里。

陈小雨把饭盒放在自己的工位上，掏出手机，翻到昨天那个新闻，举到夏天面前。

“师姐你看这个——陆远那个课题组被通报了，七篇论文全部撤稿。”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种复杂的东西，不完全是兴奋，也不完全是幸灾乐祸，更像是一种长久以来的某种直觉终于被证实之后的释然。

夏天的目光从移液枪的刻度线上移开，落在陈小雨的手机屏幕上。她看了一眼——是昨天那篇报道的转发，标题被某个学术自媒体改成了更醒目的版本：“某高校材料系PI七篇论文被撤，学术不端再引关注”。

她看了大概三秒钟。

然后她把目光收回来，重新对准试管里的液面，按下移液枪的按钮，液体准确地滴入试管。她松开按钮，把枪头弹进旁边的废物缸里。

“说得对。”她说。

声音很平，就像在确认一个实验数据。

陈小雨愣了一下。她原本以为师姐会说更多——毕竟陆远是圈子里跟她们有过交集的人，而那篇被撤的论文曾经是很多人研究的参照系。但夏天只说了“说得对”几个字，然后就没有再提了。

陈小雨又看了师姐一眼。夏天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手上的动作也没有停。她已经换了下一个枪头，开始处理下一组样品。

“说得好。”夏天又说了一遍，这次声音更轻，像是自言自语。

陈小雨慢慢收起手机。她在自己的工位上坐下来，打开饭盒，开始吃饭，但眼睛时不时地往师姐那边看。

她知道师姐不是在评价陆远这个人。师姐只是在说一个事实——报道里写的内容是对的，那些论文确实有问题。就像她在实验记录本上写“数据吻合”或者“结果可重复”一样，不带感情色彩，不带道德判断，只是一个客观陈述。

但陈小雨隐约觉得，师姐在这件事上知道的东西比她说出来的要多得多。她没有问。她跟师姐待的时间够长了，知道有些话师姐不说因为说了也没有意义。

她吃完饭，把饭盒收进塑料袋里，起身去洗手。经过操作台的时候，她看到师姐的手依然很稳——移液枪、试管、废物缸，一整套动作行云流水，和平时没有任何区别。

“我先走了，师姐。下午还有课。”

“嗯。”夏天头也没抬。

陈小雨推开门走出去，门在身后缓缓合上，把走廊里的脚步声和远处的说话声都隔在了外面。

实验室重新安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