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东是在下午四点收到夏天消息的。只有四个字:“你来一趟。”
他到的时候,夏天坐在工位上,面前的电脑屏幕开着,桌上摊了一堆打印出来的文件。她没穿白大褂,还是那件灰色卫衣,袖口卷到小臂中间,露出左手腕上一圈旧表带的痕迹——她以前戴过一块电子表,去年不知道为什么不戴了,谢东问过一次,她说坏了。
“怎么了?”谢东在她对面拉了把椅子坐下。
夏天没说话,把屏幕转向他。是那篇arXiv预印本,Z。Xia的署名在作者列表第一位。谢东扫了一眼标题,又看了一眼摘要,然后慢慢往下滑。他不是做技术的,但他做了快十年知识产权和数据合规的案子,对学术圈的论文结构不算陌生。他注意到一个细节——论文里描述的数据集采集方案中有一段关于标注一致性的处理方式,用了一个非常小众的加权方法,他在夏天的博士论文附录里见过几乎一模一样的写法。
“这篇论文的数据,”他抬起头,“和你的那个数据集有关。”
“不是有关,”夏天的声音很轻,“就是我的。”
谢东没有急着接话。他把整篇论文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边看边在手机备忘录里记了几条关键信息——上传时间、作者署名格式、机构标注、参考文献里有意识地回避了夏天的几篇核心论文。最后一项让他皱了皱眉。这不是普通的巧合,有人在刻意制造距离感。
“我昨天来找过你们所的陆远。”夏天忽然说。
谢东抬头看她。
“他说的,”她停了一下,“他说我证明不了数据是我的。”
“他说得没错,”谢东把手机放下,“单纯从数据本身来看,确实很难主张归属权。但问题不在这里。”他站起来,走到夏天的电脑旁边,点开论文的数据集描述部分,往下滑了几页。“问题在于这份数据是怎么从你的实验室流出去的。你的数据集有没有公开过?”
“没有。只在组会内部演示过两次,从来没有上传到任何公开平台。”
“那能接触到这份数据的人有多少?”
夏天想了一会儿。“算上我自己,四个人。我、我的导师、我带过的两个本科生——他们做毕设的时候用过一部分清洗后的数据。”
“四个人。”谢东把这个数字记下来。“你带的那两个本科生,现在在哪里?”
“一个去企业了,不在这个领域。另一个……”她停顿了一下,“另一个读了研,现在在别的学校。他当时做毕设的时候,我让他备份过一份数据的副本。”
谢东看着她的表情,隐约感觉到什么。她的声音在说到第二个人的时候,变得比之前更轻。
“这个学生叫什么?”
“我不想说。”
谢东没有追问。他在手机备忘录里又记了一行,然后坐回椅子上,看着她。
“夏天,我需要你回答我一个问题。”
她点了点头。
“你刚才说的那个学生,你怀疑是他?”
沉默。很长的沉默。办公室外面走廊里有人经过,脚步声从远到近又从近到远。夏天把双手交叉放在桌上,指节因为用力微微发白。最后她开口了:“如果数据是从我这里泄露的,那只有这一个可能。其他几个人没有动机,也没有渠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