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深,月华如水,静静倾泻在百花楼庭院之内。
方才厮杀留下的狼藉已被花满楼安排下人尽数清理干净。断裂的木栏、残破的鬼面、变形的毒刃悉数撤走,空气中残留的淡淡血腥与火气,也被微凉晚风一点点吹散,重归花木清香。
二楼露台再度恢复宁静,可所有人心底都清楚,这份宁静只是暂时。
上官飞燕依旧待在露台角落,面上维持着温顺柔弱的模样,安静缄默,仿佛真的只是一名惊魂未定、需要众人庇护的可怜少女。但她低垂的眼眸深处,算计与警惕从未停止。
她在观察,在权衡。
陆小凤散漫难测,花满楼通透隐忍,而那个红发少年虹猫,是整场棋局里最突兀、最不受掌控的变数。
露台围栏旁,三道身影并肩而立。
“你真打算把她一直留在百花楼?”花满楼侧过头,声音温和,却带着一丝顾虑,“她心思太深,城府极重,留她在此,无异于引狼入室。”
陆小凤晃了晃手里的酒壶,嗤笑一声:“放走她才是最大的麻烦。”
“现在整个江南,能庇护她的地方寥寥无几。把她放在我们眼皮底下,好歹能盯着她一举一动。一旦放她离开,她转头就能继续玩弄阴谋,到时候我们连线索都抓不到。”
虹猫静静听着二人对话,赤红长发被晚风拂动,淡淡开口:“你们太被动了。”
简简单单五个字,让陆小凤与花满楼同时转头看向他。
陆小凤挑眉:“哦?少年人有高见?”
“不是高见,是事实。”虹猫目光澄澈,望向角落的上官飞燕,语气清冷,“现在看似是她依附我们,实则是我们被她牵着鼻子走。她掌握宝藏线索,掌握金鹏秘闻,我们只能被动等待她开口;她什么时候想说、说多少、隐瞒多少,主动权从头到尾都在她手上。”
花满楼微微一怔,随即颔首:“你说的没错。我们目前的确处于被动。”
陆小凤摩挲眉毛:“那依你的意思?”
虹猫直白道:“打破平衡,把主动权抢过来。”
“直接挑明她所有谎言,逼迫她摊牌。她既然想利用我们挡杀机、谋宝藏,那我们就直接撕开她的伪装,让她明白——她没有资格谈条件,只能全盘配合。”
此话一出,露台气氛骤然一凝。
上官飞燕身躯微不可察一颤,心底瞬间升起强烈的危机感。
陆小凤眼睛一亮:“我就喜欢你这种直白的行事风格。我原本打算慢慢陪她演戏,温水煮青蛙。不过既然你想快刀斩乱麻……也行。”
花满楼无奈轻叹:“你们两个人,一个向来不怕麻烦,一个行事干脆利落。这下,飞燕姑娘怕是要坐不住了。”
果不其然。
一直沉默的上官飞燕终于忍不住,主动走上前,看向虹猫,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尖锐:“虹公子,我不太明白你的意思。我诚心诚意求助诸位,从未想过算计任何人,你为何要如此针对我?”
虹猫直视她,没有丝毫退让:“我没有针对你,我只是不喜欢被人当成棋子。”
“棋子?”上官飞燕故作委屈,“我一介弱女子,性命都悬于一线,何来胆子算计三位?虹公子未免太高看我,也太低看诸位了。”
“弱女子?”虹猫唇角微扬,眼底却毫无笑意,“能调动十二名制式死士,手握王朝宝藏线索,周旋于各方势力之间。如果这都算弱女子,那大靖江湖九成的人,都能算作稚童。”
上官飞燕脸色微白:“我……”
“你不用解释。”虹猫直接打断她,字字清晰,“解释即是掩饰。你从一开始闯入百花楼,就不是单纯逃亡。你是刻意闯入,刻意被我们救下,刻意示弱,目的就是绑定我们,借我们三人的名号与实力,替你扫清所有阻碍。”
上官飞燕指尖死死攥紧裙摆,心底寒意暴涨。
她能骗过陆小凤、能糊弄花满楼,唯独看不透眼前这名红发少年。对方仿佛天生就能洞穿人心,所有伪装在他面前形同虚设。
就在四人僵持之际,楼下忽然传来两道截然不同的声音。
一道戏谑跳脱,灵动无比;一道浑厚呆板,沉闷朴实。
“啧啧啧,我远远就闻到血腥味了,花满楼,你这百花楼今天可真热闹啊。”
“阿弥陀佛,杀生不祥,此地杀气未散,怕是刚刚出过命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