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身上,还是恼恨她坏了我的好事呢?我做的事都不是从真心出发,又怎么能怪罪她的恶意混淆?”
梁薇盯着他,慢吞吞地开口:“‘坏了你的好事’?”假若他确实没有什么阴谋,也就谈不上“坏了好事”。这“好事”是什么?
李为念将那本书摊在桌面上,手指在一行字上划过,道:“这一篇里还有这一句‘有志深轩冕,而泛咏皋壤;心缠几务,而虚述人外’。我在想,我正是这种本热衷于高官厚禄,一心牵挂政务,却虚伪地歌咏山水田园,世外情趣之人……周雪桐在我头上安的罪名不全是冤枉,对我的怀疑也并非空穴来风……”
他如此坦然,梁薇倒感安慰,便直接问:“难不成,你的确在谋划些什么事?”
李为念心内沉重,一声长叹如空洞洞刮过的冷风,忧伤而无奈地道:“我到底是什么人,我自己也不清楚。从小到大,我不停地受伤,痛苦万分。不只一次求死,可是都被义父救下。他不准我死,一定要我活下来……可是谈何容易!我死也死不成,心里甚至恨义父,令我不能解脱。可是看着他为了治好我,辛苦万分,我又不忍心辜负了他。其实,连我自己也不懂,他如此待我,到底是出自他至仁至善的本性,还是我另有身份,亦或他别有图谋?直到今天,我也不明白……”
“难道……”梁薇惶恐却大胆地猜测,“你也只是你义父的……棋子?”
李为念眉头紧拧,沉声道:“我不知道……他只是跟我说,我当不成高官,也要成为是一方富贵,将来也好让荣儿锦衣玉食。他在我身上花费半生心血,荣儿是他唯一的骨血,又是我的至爱,想要得到这点回报,也在情理之中……”
梁薇点头道:“为人父母,自然会有这般想法,这很正常。”
“义父为我做了很多……对我也有很多要求……他说,若想成为一方名流,为官经商,哪怕行走江湖,名声都很重要。我乃李家之子,荣儿是李家之女,我绝对不能娶荣儿,否则便会背上乱伦的罪名!而我心中所求,不过是身体健康,和荣儿平平淡淡地过一生……他为我呕心沥血,我又如何忍心忤逆!因此我出来四处云游,看到美丽的地方,心里一面想,若是能和荣儿终老此处该有多好,可是一面又不得不想,我该去结交此处名流……来来去去,我的‘情’与‘实’到底是什么,连我自己也不得而知了……”
梁薇也糊涂了,说来说去,在李为念身上所凝结的问题,就是父母的期望与本身理想该如何调和?……中国式家庭,永恒存在的经典问题,这便是你李为念要说的?
尽管梁薇心里清楚,李为念真正想说的话,需要将这些苦情之语挖掘三尺,可还是忍不住想,类似的问题在子靖身上出现过。
因为梁薇爷爷是一位书法家,一家人都很重文。梁薇天性本爱,端绮更是标准的大家闺秀,与父母的期望相符,也就不必费心。唯有子靖,天性好动,崇尚自由,学不进诗词歌赋,毛笔比铅球还沉重,令他的父母颇为失望。他本是养子,父母的期望不必反复说明,在他心里也是格外沉重的。
梁薇爷爷与梁薇都毫不犹豫地一直跟子靖说,你应该忠于自己!
家人的开明与理解,放任了子靖阳光明朗、积极进取、勇敢善良、真挚可爱的天性,他是那个妖魔化的时代所稀缺的真正男孩子!
可是该怎么劝李为念呢?梁薇可不好开口。李为念虽与子靖一样是养子,可是一个如玻璃一般脆弱,一个如马驹一般有活力。将马驹养成骏马,只需遵从天道,付出精力;而将玻璃人养成一个风度翩然,俊雅出众的年轻公子,简直是逆天而行,煞费苦心。总之,李为念可不像子靖那么好养,因此不能同日而语……
若是梁薇自己,也会觉得这般人生本身就是在负债,你如今拥有的迷人笑容,玉树临风般的风度,全是需要偿还的……她同情他,可是心里本委屈,又触动了愤怒……她还记得那次与李为念同车,就是因为她提了一句他的病体,便触怒了他,今日竟主动提及,这般改变必有原因!
梁薇便盯了李为念一眼,试着换一个话题,不露声色地微笑,道:“跟刘勰同时期的文学家都很出色……”她要将话题远离李为念病体与谋划,看他会如何!
李为念点头道:“是啊,萧梁一朝虽短,人才辈出,出色的人物很多!”
梁薇接着道:“你也很喜欢看书吗?”
李为念道:“从前只能静不能动,除了看书当然无事可做。”
梁薇不禁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