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他昭示……周雪桐在附近。
他笑吟吟地打量着她,她眼下透着乌青,整张脸都有些浮肿,发髻亦梳得潦草,这是连日来劳心劳力的结果。然而她一笑,习惯性地歪着头看人,微收一点巴,双眼里那永远不灭的如火般的好奇光芒,都让人惊心。她妩媚里带着天真,与这苍茫的白雪地相映衬,仍是最艳丽、最夺目的花朵。
周雪桐唇带笑意,向他只瞥了一眼,就将目光落在李尚荣身上,突然发问:“你曾经的名字是‘雪桐’吗?”她问完这句,突然伸手拉着梁薇往前走了几步,要她听清李尚荣的答话。
两人离李尚荣极近,令她不禁向李为念身边凑了凑,依偎着哥哥道:“不是啊……”这轻柔的声音,梁薇听到了。
周雪桐满意地笑了,一翻眼向李为念扫了一眼,继续又问:“你的小字,或者别号是‘雪桐’吗?”
“也不是……我只有一个名字,你问这些干什么?”李尚荣道。面幕遮掩,众人仅能看到她的双眼,那是一双犀利而冷漠的眼睛,与她发出的轻柔声音极不相符。
得到这个答案后,周雪桐又一次向李为念翻了一眼,可是仍然不见他有任何慌乱之色。周雪桐反而慌了起来,索性直白地道:“李为念,当日在红叶山,你根本就是冲着梁苰、梁芸而去,所以你才能遇到竹英姿。你看到她头上的簪子,看到上面刻的字,你猜到……他……我……”
“是,”李为念微笑着道,“后面的话你不好意说出来,我替你说。我看到那两个字,在心里想,原来王爷他心底思慕着周姑娘你……可是,你对他如何?这可有必要试一试!”
他说话的样子那么坦然得令周雪桐想不到。他们立在雪地里,时间久了,雪的冰冷透过靴子透到他们的脚上,再一点点往上攀援……
风变得微小,雪花落得温柔,那一刻那么安静,令梁薇亦不禁屏气凝神。静谧之中,她嗅到一股香气,丝丝缕缕,如冷空气一般透到她脸上来。她循着香气,看到童千姿。
只见她秀发长垂,明亮的眼睛里,透着真挚……于万物虽不解,却仍旧直白的真挚。梁薇想走到她身边去,与她的真挚并立,脚步刚一动,周雪桐却更用力抓紧了她的手腕。
梁薇的皮肤上一阵刺痛,仿佛被玫瑰花的枝条缠住了。
周雪桐抓着她的手,却并没有看她,用质问的目光盯着李为念道:“你那天罗里罗嗦的一袭话……因为妹妹才想要簪子的那些,全是在骗人!”
“是啊。”他依然坦坦荡荡,“因为我想让你们忽略,我在跟踪梁苰的事……”
周雪桐紧拧着皱头,望了梁薇一眼,又迅速用难以理解的目光盯着李为念道:“你骗了人,为什么还可以这么坦然地站在这里?”
梁薇想到了自己,因为李为念的谎言,感性而诗意地想到“梧桐相待老,鸳鸯会双死”,原来事实如此可笑!她忍受不住,满含怨念地望了李为念一眼。
李为念看到她,眼神闪了一闪,终于如周雪桐所愿,没能继续坦然地承认。
周雪桐乘胜追击,拿过包袱,将那幅被撕烂的画抖擞出来,双手拿着将画拼在一起,在李尚荣面前展示,问:“这幅画像你一直带在身边?画像上的人是母亲?”
李尚荣对于哥哥的种种谎言根本不知情,被周雪桐这连番没头没脑的追问,不免气恼,皱眉斥道:“你这个人真是莫名其妙,我为什么带一副画像在身边,这人不是我的母亲!”虽无血亲,可是她眼中的坦然与李为念眼中的如出一辙,只是前者缘于天性的纯白,另一个乃是后天的掩盖。
梁薇从子靖那里听说了周雪桐那个著名的论调:凡是一家人的聪明都是有限的,姊妹兄弟中若有一个极聪明,定有一个极蠢的。这时她活学活用,心想李尚荣这么单纯,必然是因为李为念将所有的心机都占去了。可是转瞬间她又想到,他们并非亲生的,不应该当作论据。
当周雪桐对着李为念得意地笑时,梁薇脑中正在写这种无所谓的议论文。她感觉得到周雪桐的目光在自己头顶,正在逼迫自己欣赏她的成果。她懒得欣赏,故意垂下头去,于是又看到那封被无意间抖擞出来的措辞罗嗦的信……她为了显摆一手好字而写,她真后悔自己写了,以至于它如现在的自己一样,不情愿地被人带来带去!
那张纸落在雪地上,背面朝上,显得她的笔墨一文不值!
兴许是雪光净化了她的眼睛,她看出了背面“对不起”三个字的不足:转笔不自然,起承生涩……她早已过了刻意模仿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