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碎冰在幽幽山洞里流淌的溪流。
梁薇明明听到,却不相信自己的耳朵,还转着眼珠子向四周找有没有旁人。“谁在说话?”梁薇调皮地道。
李为念笑道:“若是学你说话,声音太清脆了,显得我为老不尊,别为难我啦!就是我在说……”仍是那个清冽好听的声音。
梁薇呆了半晌,下巴几乎没掉,然后道:“再用那个声音说一句……”
李为念好脾气地玩笑道:“英姿姑娘,你生得可真好看!”
梁薇被夸赞,高兴得几乎没跳起来,笑眯眯地道:“你还真的可以模仿各种声音啊……对了,你刚才问什么?”
李为念又用自己的声音道:“你有没有经常做同一个梦?”
梁薇完全没有听进去内容,只听声音,“哈哈”笑着说:“我真是不习惯了……觉得你好像人格分裂啦!怎么办?完全没有办法集中精神跟你聊天啊!”
李为念头疼地道:“你再这么下去,走到凤尾城,这一节事我也没有办法跟你讲明白了!”
梁薇笑僵了脸,赶紧揉一揉,又把他的问题问一遍,回想一阵认真地道:“我有一段时间常常梦到自己在看花……一蓬白蔷薇,也可能是荼蘼,不过没关系,反正两种花某些品种一个样子,不需要计较那么清楚,OK?”
李为念甚至连她看什么都不计较,所以只是一笑。
梁薇接着道:“那蓬花没有被花架架起来,杂乱而茂盛。蔷薇花是白色的,可是总有一个声音跟我说,他想要的是红蔷薇。于是我问他,可是这花就是白色的啊,怎么才能变红?那人说,可以用血来染……我心里就害怕、急了,觉得自己跌进花里,被花刺刺伤流血,染红了花朵。可是每次不是被绊着,就是被人推,总要往下跌,然后就会醒……我常做的梦就是这个……你问这个干嘛?”
李为念道:“我也经常做同一个梦。我立在一丛绿竹前,在等着什么人,看到竹子摇,我心里便有一个声音在说,我等的人正从里面走出来,我终于要见到她了……我在心里猜想,她生得什么模样?可是每一次,我都看不到那个人究竟是谁!梦里的场景若在现实中看到,一定会被认为是上天的警示吧!”
梁薇心里“咯噔”一声,连忙问:“那么你现在还做这个梦吗?已经看到那人是谁了吗?”
李为念道:“现在很少做梦了,所以直到现在我也没有看到那个人的样子,可是看到竹子,心里总有一种又恨又爱的感觉……”
“又恨又爱……”梁薇不由得重复这四字,长叹着道,“为什么要‘又恨又爱’呢?”
“这种感情很好理解,不是吗?”李为念道,“我这一段时间到处走动,有意无意,看到了许多人,许多事……万千世人,万千事情里最普通的,而我一直无福参与的人与事。有一次,我看到一个小孩,大约两岁,对一切都好奇,一双明亮的眼睛,到处乱看。他一个人在街上走着,很多人,挤来挤去。我正想这孩子怎么一个人,就见不远处,他的父亲因为人多,没有看到他,又急又恨,咬着牙说,要是找到他,一定打断他的腿,看他还乱跑不乱跑!”他不由得模仿起那个男子的神情与语气,眼睛中竟也有因焦急浮动的光芒,真是触动人心!梁薇看着,不由得怔住了……原来他也这么容易被感动!
“可是待他终于找到,哪里还想得到打,抱着他几乎哭出来……”说话时的李为念仿佛穿越回了那个旁观的时刻……他居高临下,望着那位抱着孩子的父亲,长舒一口气,脸上涌现出感动与微笑。“我无意中看到了整个经过,心想他当时一定在心里对自己说,以后绝对不会再弄丢他……绝对不会!你看,找不到孩子的时候,他咬着牙说打……爱极了,就是恨……”
“爱极了,就是恨?”梁薇心里一阵震动,却弄不清这种公式。
“我一直做着的梦,到底代表什么?”李为念遐想着道,“也许我等的并不是一个人,而是一种希望……我一遍遍告诉自己,只要我忍耐、等待,我希望的那一天终究会来到!可是,三十多年,整整三十多年,我等啊等,这一天居然让我等了这么久!我想,我就是那个找孩子的父亲,太爱了,太焦急了,也太担心那一天不会来到,所以我恨……”
可是他那个“恨”字,却说出了一种疼的感觉。
假若让他知道,他所等的也包括自己呢?梁薇心里掠过一阵酸楚,怯怯地问:“如果你等到,也会像你看到的那个当父亲的一样,在心里发誓,以后绝对不会再弄丢她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