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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后训诫（第1页）

换过衣服，不过半盏茶的功夫，白蕊姬便跟着素练，往长春宫而去。

一路之上，素练走在前方，神色冷淡，眼底带着几分显而易见的轻视。在她看来，这位姝贵人不过是仗着容貌得宠，如今流言缠身，惹得皇后动怒，必定是惶惶不可终日，到时候稍加惩戒便能驯服。

行至长春宫正殿，殿内气氛肃穆，皇后端坐于上首，面色沉静，看不出喜怒，可周身的压迫感，却扑面而来。两侧站着的宫人，个个垂首屏息，连大气都不敢出。

“嫔妾白氏，参见皇后娘娘。皇后娘娘万福金安。”

皇后端着茶盏，轻轻撇去浮沫，目光落在她身上，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姝贵人倒是好本事，入宫不过半月，六宫的流言，全都是关于你的。你自己说说，你在景阳宫，都做了些什么？”

这话落下，殿内的气氛更沉了几分，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跪地的白蕊姬身上，白蕊姬低着头，装作微微颤抖，眼眶通红，却强忍着不让眼泪落下来，一副委屈又惶恐的模样，声音哽咽。

“嫔妾……嫔妾知错了。嫔妾年轻无知，初入宫廷，不懂规矩，难免有骄纵小性，言语失当之处，惹得六宫非议，是臣妾的罪过，臣妾甘愿受娘娘责罚。”

皇后握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眸底闪过一丝意外。

她本以为，这位得皇上盛宠的姝贵人，必定会恃宠而骄，当面辩解，甚至会拿出皇上的名头压人，她早已备好说辞，要好好打压一番她的锐气。可没想到，此人竟如此识趣，二话不说直接认罪，姿态放得极低，反倒显得她这个皇后，小题大做。

“既然知道错了，就罚你抄写几遍宫规，往后便谨言慎行，恪守宫规，不要再惹出是非，坏了后宫的规矩。”她淡淡开口，算是放过了此事，“起来吧，不必一直跪着。”

“谢皇后娘娘宽宏大量。”白蕊姬连忙躬身叩首，一副感激涕零的模样，垂首站在一旁，依旧是惶恐的样子，不敢抬头直视皇后。

皇后又随口叮嘱了几句恪守规矩的场面话，便挥了挥手，让她退下了。

走出长春宫，廊下的清风吹过，白蕊姬眼底的惶恐与不安，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沉静清明，戏台搭起来了，就等着各位角儿上场了。

而远处的咸福宫也正上演着一出大戏，咸福宫灯火通明，如懿扶着阿箬的手下了暖轿，快步走进院中。只听得太监尖着嗓子通报：“娴妃娘娘到——”

慧贵妃穿着一身锦茜色彩绣花鸟纹对襟长衣，肩上披着一件大镶大绲的紫貂风领玄狐大氅，人坐在正殿中央的牡丹团刻檀木椅上，旁边七八个暖炉和炭盆众星拱月似的烘着，可慧贵妃的脸色并不好看，她本是细弱的身段，大约为着动怒，又过病气，上好的玫瑰丝胭脂也一缕缕地浮在面上，吃不住似的。

娴妃欠身请安道：“给贵妃娘娘请安，贵妃万福金安。”

慧贵妃坐在椅上一动不动，只冷笑道：“自皇上分封六宫之后娴妃就未曾踏足过咸福宫，怎么今儿什么风连你也惊动了，深夜还闯进本宫宫里来？”

“听闻贵妃娘娘发了寒症，所以漏夜过来探视。”慧贵妃扬了扬唇角：“本宫有什么可值得娴妃你劳心的？倒是咸福宫里闹了贼，娴妃你这消息倒是灵敏，就紧赶着来看热闹了。”

院中海兰跪在雪中低呼：“贵妃娘娘，嫔妾……嫔妾不是贼！”

慧贵妃陡地敛起笑容，森冷道：“还敢狡辩，人赃俱获了还要嘴硬！双喜，再给本宫狠狠地打！”

只见海常在被强行剥去了鞋袜跪在廊下冰冷的石砖上，近台阶的砖边结了薄薄的碎冰，一望便生寒意。一双青缎绣喜鹊登梅花盆底鞋被随意抛掷在阶下的雪中，渐渐被落下的小雪浸湿了小半，如它的主人一般全无尊严。

茉心一言不发，立刻用手撩起她的裙角，冷冷道：“常在不好好招供，也不老实受刑，别怪奴婢不留情面，掀起您的裙角来。在奴才们面前露足已经够丢脸了，要再让人看见您的小腿，这种丢了脸面的事就是您自作自受了。”

白蕊姬正要迈步往景阳宫方向走去，忽闻不远处咸福宫的方向，传来尖利的呵斥声、器物碎裂声，夹杂着女子压抑的啜泣与求饶声，在寂静的宫巷里格外刺耳，引得往来宫人纷纷驻足侧目，却无人敢上前半步。

白蕊姬脚步微顿，咸福宫，是慧贵妃高晞月的居所。高晞月身有寒症，最是畏寒，入冬后格外看重炭火，素来骄纵跋扈，容不得半分忤逆，这般吵闹，必定是宫里出了大事。

心中微动，白蕊姬放缓了脚步，故作好奇又胆怯的模样，对着身旁引路的长春宫小太监轻声问道：“咸福宫那边，怎的这般吵闹？可是出了什么事？”

小太监神色慌张，连忙压低声音回道：“回姝贵人，是……是贵妃娘娘正因红箩炭的事大发雷霆，正在惩治海常在呢，听说闹得极凶，奴才们也不敢靠近。”

海常在。

白蕊姬心底了然。海兰现在还没有黑化，性情怯懦，与如懿交好，在后宫中毫无依仗，素来是高晞月随意拿捏的对象。

红箩炭是宫中上等炭火，唯有高位嫔妃才可享用，高晞月竟以此为由惩治海兰，分明是故意刁难，蓄意构陷。

前世她深陷后宫纷争，只顾着争宠，未曾留意这些细节，如今想来，高晞月骄横无脑，背后多半又有金玉妍的挑唆，想借着打压海兰，顺带刁难如懿。

海兰是之前长春宫里唯二没有对自己敌视的妃嫔，既然遇到也该管下，刚好可以借此机会再挫下贵妃嚣张的气焰，一念及此，她不再犹豫，轻声道：“既是宫中有纷争，本宫身为后宫嫔妃，理当前去瞧瞧，若是小事，也好劝解一二，免得伤了后宫和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