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云澜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能感觉到——那是“三才”中“天时”的气息流动。虽然微弱,但确实存在。玄微子这一手,不是幻术,不是障眼法,而是真正引动了天地间某种规律的共鸣。
“有意思。”萧云澜在心里说,“看来这位国师,确实摸到了一点门道。”
玄微子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全场,仿佛就在每个人耳边响起:“天道运行,四时有序。今岁大旱,乃阴阳失调之兆。陛下忧心黎民,特设此坛,祈天降甘霖,以解旱情,以安民心。”
他的声音平和,却带着一种奇特的穿透力。广场上鸦雀无声,连最外围的百姓都屏住了呼吸。
“然,天行有常,不为尧存,不为桀亡。”玄微子继续说,“祈雨禳灾,非是强求天意,而是以诚心感召,以人事配合天时。故今日法会,一为祈天,二为警醒世人——当修德政,顺天应人,方是长治久安之道。”
这番话说完,不少官员都微微点头。
既强调了天命,又强调了人事;既维护了天机阁阐释天道的权威,又给皇帝和朝廷留足了面子。玄微子不愧是能在朝堂屹立二十年的国师,说话滴水不漏。
萧云澜冷眼旁观。
他能看到玄微子说话时,手指在袖中微微掐算,那是“三才”推演的手法。他能感觉到周围的“天时”气息随着玄微子的动作,发生着微妙的波动。这种波动很细微,普通人根本察觉不到,但萧云澜前世研究“三才”数十年,今生又带着完整的记忆,对这种波动再熟悉不过。
“他在调整。”萧云澜在心里判断,“调整周围的气场,让它们更接近‘雨’的状态。这不是呼风唤雨,而是顺势引导——如果今天本来就有下雨的可能,他就能让雨提前落下,或者让雨下得更大一些。”
果然,玄微子开始做法了。
他走到青铜鼎前,从袖中取出一张黄纸符箓。符箓上用朱砂画着复杂的符文,那些符文在阳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泽。玄微子将符箓举过头顶,口中念念有词。
声音很轻,听不清具体内容,但每一个音节都带着奇特的韵律。那韵律与周围“天时”气息的波动逐渐同步,形成一种共鸣。
萧云澜能感觉到,空气中的湿度在增加。
原本干燥的秋风,开始带上了一丝水汽。天空中的云层也在缓慢移动,从四面八方朝着天坛上空汇聚。虽然速度很慢,但确实在发生。
“焚表告天——!”
玄微子将符箓投入青铜鼎中。
鼎内早已铺好了特制的香料,符箓一落入,立刻燃起青色的火焰。那火焰很奇特,不像是普通的火,燃烧时没有噼啪声,反而发出一种低沉的、如同潮水涌动般的声响。
青烟从鼎中升起,笔直向上,在上升到三丈左右的高度时,突然散开,化作一片薄雾。
与此同时,天空中的云层已经聚集得相当厚实。
原本湛蓝的天空,此刻被灰白色的云层覆盖。阳光被云层遮挡,天色暗了下来。广场上起了风,吹得官员们的衣袍猎猎作响,吹得香炉中的青烟四处飘散。
“要下雨了……”有人小声说。
萧云澜抬头看天。
他能看到云层在翻滚,能感觉到空气中的水汽越来越重。这不是玄微子凭空造雨,而是他通过调整“天时”气场,加速了自然降雨的过程。如果今天本来就是个阴天,那么这场雨迟早会下,玄微子只是让它在法会这个特定时刻落下。
但即便如此,也足够惊人了。
“轰隆——”
远处传来隐隐的雷声。
云层中闪过一道电光,短暂地照亮了灰暗的天空。紧接着,第一滴雨落了下来。
那滴雨打在萧云澜的手背上,冰凉。
然后是第二滴,第三滴……
雨点越来越密,从零星小雨逐渐变成淅淅沥沥的小雨。雨水落在汉白玉的天坛上,发出清脆的声响;落在官员们的官帽上,浸出深色的水渍;落在百姓们的脸上,引来一阵阵压抑的欢呼。
“下雨了!真的下雨了!”
“国师神通!国师神通啊!”
“天佑大周!陛下圣明!”
欢呼声从百姓区传来,逐渐蔓延到官员队伍中。不少官员看向玄微子的眼神充满了敬畏,甚至有人当场跪了下去,朝着天坛方向叩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