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笑了。
笑得凄惨,笑得疯狂。
“认得,”赵元启的声音嘶哑,“臣认得。这信,是柳如烟写给臣的。这银票,是柳家给的。这往来记录,是真的。一切都是真的。”
全场哗然。
柳承嗣猛地转头,瞪大眼睛看着赵元启,眼睛里充满了不敢置信:“你……你胡说!赵元启!你血口喷人!”
“血口喷人?”赵元启冷笑,“柳大人,事到如今,你还想抵赖吗?三个月前,是你派管事来找我,说萧家势大,威胁到了柳家的地位,要我帮忙除掉萧家。你答应事成之后,给我五千两银子,外加一个刑部侍郎的位置。这些,你都忘了?”
“你……你……”柳承嗣气得浑身发抖。
“还有你女儿柳如烟,”赵元启继续说,“她更是积极。不仅亲自写信,还亲自挑选流民,安排他们做伪证。她说,萧云澜曾经拒绝过她的婚事,让她丢了面子,她一定要让萧家付出代价。这些话,你都忘了?”
柳承嗣眼前一黑,几乎晕厥。
他强撑着,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陛下!陛下!臣冤枉啊!赵元启这是临死前拉人垫背!他……他是在陷害柳家!”
“陷害?”皇帝的声音冰冷,“那好,朕就让你心服口服。”
他转头,看向禁军统领:“传柳家收买的那些流民证人。”
禁军统领领命而去。
广场上,再次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风吹过湿漉漉的旗帜,发出沉闷的扑打声。远处,百姓的议论声已经压得很低,但那种嗡嗡的嘈杂,像是一群蜜蜂在远处盘旋。空气中弥漫着雨后泥土的腥味,混合着香烛燃烧后的焦香,还有一种紧张到极致的压抑感。
萧云澜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的目光扫过百官,扫过皇帝,最后定格在文官队列中的某个位置——那里,站着沈溪云。沈溪云也看着他,微微点头,眼神里有一种鼓励,一种支持。
萧云澜收回目光,看向广场入口。
很快,禁军押着几个人走了过来。
那是三户流民家庭,总共九个人——三个男人,三个女人,三个孩子。他们衣衫褴褛,脸上带着长期饥饿的蜡黄,眼睛里充满了恐惧和不安。孩子们紧紧抓着父母的衣角,小声地啜泣着。
他们被带到广场中央,跪在柳承嗣旁边。
柳承嗣转过头,看着他们,眼睛里闪过一丝希望——只要这些人按照计划指认萧云澜,他还有翻盘的机会。
“陛下,”禁军统领禀报,“这就是柳家收买的流民证人。”
皇帝看着他们,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你们说,萧云澜曾经与你们接触,传递密信。现在,当着朕和百官的面,把你们知道的,都说出来。”
九个流民跪在地上,浑身发抖。
他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不敢先开口。
按照计划,他们应该指认萧云澜,说萧云澜曾经在城西破庙与他们见面,给了他们一封信,让他们转交给一个叫“老吴”的人。这些话,他们已经被柳家管事反复教过,背得滚瓜烂熟。
但现在,他们不敢说了。
因为他们看到了之前那五名“细作”的下场——那五个人,也是被柳家收买的,也是做了伪证,结果被萧云澜一一拆穿,最后不仅没有拿到钱,还被皇帝下令押入天牢。
他们还看到了萧云澜。
那个站在广场中央的少年,穿着月白色的锦袍,面容平静,眼神清澈。他没有看他们,但他的存在,就像一座山,压得他们喘不过气。
他们还看到了沈溪云。
那个年轻的御史,站在文官队列中,看着他们,眼神里有一种温和,一种鼓励。前几天,就是这个御史,派人暗中找到他们,给了他们一些粮食,还告诉他们,如果愿意说实话,朝廷会给他们一条生路。
他们还想起了那些“脚店”的伙计。
那些穿着粗布衣服,看起来普普通通的伙计,这几天总是“偶然”出现在他们住的地方,给他们送些吃的,和他们聊天,不经意间提起萧家的冤情,提起柳家的恶行。
所有的这些,像是一张网,将他们紧紧裹住。
他们知道,如果按照计划指认萧云澜,他们可能会像那五名“细作”一样,被拆穿,被治罪。但如果说实话……
说实话,会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