篝火的光在陆青崖眼中跳动,映出他脸上那道狰狞的刀疤。他盯着萧云澜,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是重重抱拳:“末将……代黑石堡七十三个兄弟,谢过公子!”山坳里二十几个汉子同时起身,甲胄碰撞发出沉闷的声响。寒风从崖口灌进来,卷起篝火的火星,在夜色中明明灭灭。萧云澜转身看向北方——黑石堡的方向,三日后,那里将有一场生死较量。
“时间不多。”萧云澜的声音在寒风中异常清晰,“陆将军,我需要知道黑石堡现在的具体情况——粮草还剩多少?守军士气如何?堡垒的防御工事有哪些破损?”
陆青崖立刻从怀中掏出一张粗糙的手绘地图,铺在篝火旁的地面上。羊皮纸已经泛黄,边角磨损,上面用炭笔勾勒出黑石堡及周边地形的轮廓。
“粮草……”陆青崖的手指在地图上的堡垒位置点了点,“我离开时,堡里只剩下三石粗粮,腌肉二十斤,盐巴不到半袋。按最节省的吃法,也只够七十多人撑五天。现在过去半个月,恐怕……”
他顿了顿,没有说下去。
萧云澜蹲下身,借着火光仔细看地图。黑石堡位于两座山丘之间的隘口,背靠一座陡峭的石山,前方是一片开阔的缓坡,再往前就是通往朔风城的官道。堡垒的轮廓在地图上显得很小,标注着“围墙破损三处”、“箭楼坍塌一座”、“水源枯井一口”。
“水源呢?”萧云澜问。
“堡里有一口井,但入冬后水位下降,现在每天只能打上来十几桶水。”陆青崖的声音低沉,“兄弟们省着用,勉强够喝,洗脸洗脚都免了。”
萧云澜点点头,目光在地图上移动。他的手指沿着堡垒后方的山脊线滑动,最后停在一处标注着“石洞”的地方。
“这个洞有多大?”
“天然石洞,很深。”陆青崖道,“能容纳三四十人。洞口狭窄,易守难攻,但里面潮湿阴冷,不适合长期居住。我们以前用来存放些杂物。”
“现在里面有什么?”
“空的。”陆青崖摇头,“去年秋天清理过,现在应该只有些蜘蛛网。”
萧云澜又看向堡垒东侧,那里有一条细细的线,标注着“溪流故道”。
“这条溪流完全干涸了?”
“夏天还有一点水,入秋后就彻底干了。”陆青崖道,“河床裸露,全是鹅卵石。公子问这些做什么?”
萧云澜没有立刻回答。
他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前世的记忆碎片——永昌十四年冬,北境曾有一场罕见的暴风雪,持续三天三夜,积雪深达三尺,冻死牲畜无数。那场雪灾的时间,如果没记错的话,就在这个月底。
而现在,是永昌十三年冬。
距离那场大雪,还有整整一年。
但天气的规律不会完全重复,却总有相似之处。萧云澜回忆起前世在诏狱中偶然听到的对话——几个北境来的囚犯谈论家乡的气候,说每隔七八年,北境就会有一次“倒春寒”式的暴风雪,往往出现在冬末春初,来得突然,去得也快。
他睁开眼睛,抬头望向夜空。
今夜无星,云层厚重,像一块巨大的灰色棉絮覆盖在天穹上。空气中有一种特殊的潮湿感,夹杂着泥土和枯草的味道。风从北方吹来,带着刺骨的寒意,但风向并不稳定,时而东北,时而西北。
“陆将军,”萧云澜缓缓道,“你常年驻守北境,可曾留意过,每年这个时候,天气有什么规律?”
陆青崖一愣,随即皱眉思索:“冬末春初……通常是北风最盛的时候,干燥寒冷。但偶尔会有反常,比如连续几天阴云不散,然后突然下一场大雪。老兵们管这叫‘倒春寒’,说这是老天爷在开春前最后的脾气。”
“最近几天,天气如何?”
“阴了三天了。”陆青崖道,“云层很厚,但一直没下雪。风也不大,就是冷得刺骨。”
萧云澜心中有了判断。
他站起身,对赵虎道:“你立刻返回朔风城,找到苏勇。告诉他,我需要三样东西:粮食,至少二十石;御寒衣物,七十套;还有治冻伤和风寒的药材,越多越好。让他动用商队所有资源,务必在明天日落前备齐。”
赵虎脸色凝重:“公子,这么多物资,一天之内恐怕……”
“告诉他,这是救命用的。”萧云澜打断他,“如果商队的存货不够,就去找其他商户买,价格可以高出市价三成。钱从我存在他那里的银票里支取。记住,行动要隐秘,不要让刘校尉的人察觉。”
“是!”赵虎抱拳,转身就要走。
“等等。”萧云澜叫住他,“让苏勇把物资分成三批,用不同的马车运送,走不同的路线。最后在黑石堡以南五里处的那片桦树林汇合。那里地形隐蔽,适合藏匿。”
他从怀里掏出纸笔,借着火光迅速画了一张简图,标注出汇合点和几条备用路线,递给赵虎。
“明白。”赵虎接过图纸,塞进怀里,翻身上马,马蹄声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萧云澜转向陆青崖:“陆将军,我们天亮前出发。你选五个机灵的兄弟,跟我先行。其余人由王铁柱带领,跟在后面,保持三里距离,沿途注意有没有尾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