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云澜将私印和铜牌收进怀中,金属的冰凉透过布料传到皮肤。他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隙。风雪小了些,但天色依然漆黑如墨。远处朔风城的方向,只有几点零星的灯火在风雪中明灭不定。
“陆青崖,”他转身,声音平静而坚决,“点二十个人,要最精锐的。带上三天干粮,两刻钟后出发。”
陆青崖眼睛一亮:“去仓库?”
萧云澜点头:“胡大勇刚死,杀手回去报信需要时间。柳家和天机阁要调人转移物资,至少也要天亮之后。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在他们反应过来之前,把仓库端了。”
王铁柱握紧刀柄:“我去准备。”
三人对视一眼,屋子里只剩下炭火燃烧的轻响,和窗外渐渐减弱的呼啸风声。
***
两刻钟后,黑石堡东门。
二十名士兵已经列队完毕。他们穿着厚实的皮袄,外面罩着蓑衣,脸上蒙着防雪的面罩,只露出一双眼睛。每个人腰间都挂着刀,背上背着弓弩和箭袋,手里提着防风灯笼——灯笼用油纸糊了三层,里面点的是特制的牛油蜡烛,能在大风中燃烧。
萧云澜站在队伍前,目光扫过每一张脸。
这些人都是陆青崖从守军中挑选出来的,要么是北境本地人,熟悉雪地行走;要么是经历过战阵的老兵,心理素质过硬。此刻他们站得笔直,呼吸在寒冷的空气中凝成白雾,眼神里没有畏惧,只有执行命令的专注。
“此行目标:朔风城东北废弃矿区,第三矿洞。”萧云澜开口,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雪夜里格外清晰,“我们要查抄一处秘密仓库。仓库里可能有守卫,可能有机关,也可能什么都没有。但无论遇到什么,记住三条:第一,听令行事;第二,互相照应;第三,活着回来。”
士兵们齐声低喝:“是!”
声音在风雪中传得不远,但那股气势让周围的雪片都似乎滞了一瞬。
陆青崖走到萧云澜身边,压低声音:“公子,矿区地形复杂,废弃矿洞有几十个。胡大勇只说‘第三矿洞’,但矿区里编号混乱,有些是官府编号,有些是矿工自己叫的。我们得先确定是哪一个。”
“我知道。”萧云澜从怀里掏出一张羊皮地图——这是他从黑石堡的文书房里找到的,上面标注着朔风城周边五十里内的地形,“你看这里。”
他指着地图上东北方向一片用虚线勾勒的区域。
“朔风城东北十五里,老鸦岭矿区。”萧云澜说,“永昌初年这里发现铜矿,朝廷开采了八年,矿脉枯竭后废弃。矿洞一共三十七个,官府编号从一到三十七。但矿工们有自己的叫法——他们按开采顺序,把最早开的三个洞叫‘老一洞’、‘老二洞’、‘老三洞’。”
陆青崖盯着地图:“胡大勇说的‘第三矿洞’,可能是官府编号的第三号洞,也可能是矿工叫的‘老三洞’?”
“都有可能。”萧云澜收起地图,“所以我们得两个都查。但时间有限,必须分兵。”
他转向队伍。
“王铁柱,你带十个人,查官府编号的第三矿洞。陆青崖,你带五个人,查矿工说的‘老三洞’。”萧云澜说,“我带剩下五个人,在矿区入口策应。无论哪边发现异常,立刻发信号——三短一长的哨声。”
王铁柱和陆青崖同时点头。
“出发。”
***
队伍在雪夜中行进。
雪已经小了很多,但地上的积雪深及小腿,每走一步都要费力地拔腿。风从东北方向吹来,带着刺骨的寒意,吹得蓑衣哗啦作响。灯笼的光在风雪中摇曳,只能照亮前方三五步的距离,更远处是一片混沌的黑暗。
萧云澜走在队伍中间,深一脚浅一脚地踩着积雪。
他闭着眼睛,感受着周围的环境。
这不是用眼睛看,而是用“三才”中对“地”的感知。雪地的软硬、风向的变化、空气中湿度的细微差异……所有这些信息汇聚成一张模糊的“地图”,在他脑海中缓缓展开。
他能“感觉”到前方三十步外有一块凸起的岩石,能“感觉”到左侧五十步外是一片陡坡,能“感觉”到脚下的雪层下面,埋着去年秋天枯萎的荒草。
这种感知很微弱,远不如视觉清晰,但它不受光线和风雪的影响。
“停。”
萧云澜突然开口。
队伍立刻停下。士兵们半蹲下身,手按刀柄,警惕地看向四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