议事厅内,油灯的火苗在晨风中摇曳不定,将墙上那张北境地图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木柴在火盆里噼啪作响,散发出的松脂味混着清晨的寒气,钻进每个人的鼻腔。
萧云澜站在地图前,手指按在朔风城的位置。他的指尖冰凉,但眼神灼热。
王铁柱站在桌旁,声音压得很低:“车队是昨天傍晚进的城,一共二十三辆车,护卫一百二十人左右。车辙很深,应该是重物。车队没有挂任何旗号,但护卫的装束……很统一。”
“怎么个统一法?”陆青崖问。
“黑色皮甲,腰佩制式长刀,马鞍右侧都挂着一模一样的牛皮水囊。”王铁柱顿了顿,“而且他们进城时,守城士兵直接放行,连盘查都没有。”
赵虎倒吸一口凉气:“朔风城的守军,什么时候这么懂规矩了?”
“因为带队的,是刘校尉亲自出城迎接的。”王铁柱从怀里掏出一块折叠的布片,展开放在桌上,“这是我们在城门口盯梢的兄弟画的,虽然粗糙,但能看出大概。”
布片上用炭笔画着几个人形。为首一人身材魁梧,穿着校尉官服,正是刘兆安。他身前站着一名黑袍人,身形瘦削,脸上戴着半张铁面具,只露出下巴和嘴唇。
“铁面人……”萧云澜盯着那幅画,瞳孔微微收缩。
前世记忆的碎片在脑海中闪过——天机阁直属的“铁面卫”,玄微子最信任的执行者。他们从不以真面目示人,只凭铁面具和腰牌识别身份。每一个铁面卫,都是精通刺杀、审讯、追踪的好手。
“车队进了校尉府后,就再没出来过。”王铁柱继续说,“但今天一早,朔风城的气氛变了。城门口的盘查突然严格起来,进出商队都要搜车。刘校尉手下的几个心腹军官,从昨晚到现在,一直在校尉府进进出出,像是在准备什么大事。”
议事厅里安静下来,只有火盆里木柴燃烧的噼啪声。
萧云澜转过身,走到窗边。晨光从石窗斜射进来,在地面上投下一道明亮的光带。光带里,尘埃缓缓浮动。
“还有一件事。”王铁柱的声音更低了,“我们的人在城门口听守军闲聊,说……朝廷派了钦差大臣,要来北境巡边。具体时间没说,但应该就是这几天。”
陆青崖猛地站起身:“钦差巡边?这个时节?”
“往年巡边都是春夏之交,现在刚入冬,确实反常。”赵虎皱眉,“而且钦差人选还没公布,朔风城那边怎么知道的?”
萧云澜没有回头,他的目光投向窗外。黑石堡的校场上,士兵们已经开始晨练,呼喝声在寒风中传得很远。经过十天的整顿,这支队伍已经有了雏形,但还不够。
远远不够。
“因为钦差巡边,本就是计划的一部分。”萧云澜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人心里发毛,“玄微子推动的。”
陆青崖三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
“公子是说……”赵虎试探着问。
“天机阁要彻底控制北境。”萧云澜转过身,晨光勾勒出他侧脸的轮廓,那双眼睛在阴影中显得深不见底,“刘兆安贪腐无能,但毕竟还是朝廷命官。玄微子要的,是一个完全听话、完全掌控的北境。所以,他需要一把刀——一把能名正言顺清洗北境军务的刀。”
“钦差就是那把刀。”陆青崖明白了。
“对。”萧云澜走回桌边,手指在地图上朔风城的位置敲了敲,“钦差到来,刘兆安会怎么做?”
王铁柱想了想:“迎接,讨好,送礼,把表面功夫做足。”
“还有呢?”
“还有……”王铁柱眼睛一亮,“恶人先告状!”
萧云澜点了点头:“他会把黑石堡仓库被劫、物资失踪的事,全部推到我们头上。说陆青崖擅离职守、勾结马贼、私蓄兵力,甚至……意图谋反。”
陆青崖脸色一沉。
“这是阳谋。”萧云澜继续说,“钦差带着圣旨而来,代表的是朝廷。如果我们反抗,就是抗旨;如果我们束手就擒,就是死路一条。”
议事厅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火盆里的火苗跳动得更厉害,将墙上的人影拉扯得扭曲变形。
“那我们……”赵虎的声音有些干涩。
“主动出击。”萧云澜的声音斩钉截铁。
他走到桌案前,铺开一张白纸,拿起狼毫笔。墨汁在砚台里研磨开,散发出淡淡的松烟香。
“陆青崖,你写一份奏报。”萧云澜说,“详细列举刘兆安的罪证:贪墨军饷、克扣口粮、私卖军械、勾结商户走私、蓄养私兵、意图谋杀边将——每一条,都要有证据支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