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云澜策马奔回黑石堡,怀里的皮袋中装着红色粉末和三色石子,沉甸甸的像装着整个北境的秘密。堡门在暮色中敞开,陆青崖率军凯旋的欢呼声在堡垒内回荡,但萧云澜的脸上没有胜利的喜悦。他翻身下马,将缰绳扔给迎上来的士兵,径直走向自己的居所。
关上门,油灯点亮。
昏黄的灯光在石墙上投下晃动的影子,屋子里还残留着炭火盆的余温,混合着北方特有的干草和皮革气味。萧云澜将皮袋和石子倒在桌上,玉片从怀中取出放在一旁。三色石子在灯光下泛着微弱的光泽——青、赤、黄三色,每颗只有拇指指甲大小,表面粗糙,像是从河床里随手捡来的普通石子。
但当玉片靠近时,它们发出了轻微的嗡鸣。
那声音很微弱,像是蜂翅在远处振动,但萧云澜听得真切。他将玉片缓缓移近,三色石子的嗡鸣声随之变化——当玉片对准青色石子时,嗡鸣声最响;对准赤色时次之;对准黄色时最弱。
“天青,地赤,人黄。”萧云澜低声自语。
这是“三才”最基础的色彩对应。青色象征天,赤色象征地,黄色象征人。这三颗石子,分别对应着微弱的天、地、人气息。
他将玉片移开,嗡鸣声消失。又从皮袋中倒出少许红色粉末,铺在油灯旁。粉末呈暗红色,颗粒极细,在灯光下泛着诡异的金属光泽。萧云澜用匕首尖挑起一点,凑到鼻尖。
一股混合的气味——铁锈般的血腥味,某种草药焚烧后的焦苦,还有一种……矿物燃烧后的硫磺气息。
“血,草药,矿物。”他皱眉。
这不是简单的巫术材料。血液可能用于祭祀感应,草药用于增强感知,矿物……矿物是什么?
萧云澜从怀中取出那本随身携带的《地脉图说》——这是萧家藏书阁中关于“地利”的入门典籍,前世他翻过几页,这一世特意带在身边。他快速翻到关于矿物感应的一章。
“北境多产赤铁矿、硫磺矿、硝石……赤铁矿色赤,性属火,与地气相合时能产生微弱共鸣……”
他的目光停在“硫磺矿”三个字上。
硫磺燃烧会产生刺鼻气味,常用于驱邪或祭祀。但硫磺还有一种特性——在特定地脉节点附近,硫磺粉末会因微弱的地气流动而产生颜色变化。
萧云澜盯着桌上的红色粉末。
他取来一张白纸,将粉末均匀撒在上面,然后将玉片放在粉末上方三寸处。
起初没有变化。
但十息之后,粉末开始出现极其细微的移动——不是被风吹动,而是像被无形的力量牵引,朝着某个方向缓缓流动。流动的方向,正是玉片此刻所指向的方位:西北。
“地气感应粉。”萧云澜喃喃道。
这不是普通的巫术材料,而是用于探测地气流动的工具。萨满将骨杖插入土中,粉末从杖顶洒落,通过观察粉末的流动方向和速度,来判断该处地气的强弱、流向。
他在战场上的观测,是在测绘地脉。
萧云澜猛地站起身,推开门。
“赵虎!”他朝院子里喊道。
正在清点战利品的赵虎立刻跑过来:“公子有何吩咐?”
“立刻召集所有今天参战的士兵,还有张家庄的村民代表,到议事厅集合。我要详细询问萨满的每一个细节。”
“是!”
半个时辰后,黑石堡议事厅。
油灯点了六盏,将石砌的大厅照得通明。空气中弥漫着炭火燃烧的松木香和士兵们身上未散的汗味、血腥味。二十多名参战士兵坐在长凳上,还有三名张家庄的老者——张老伯、李铁匠和村里的教书先生陈秀才。
陆青崖站在萧云澜身侧,面色凝重。
“诸位,”萧云澜开口,声音在石壁间回荡,“今日一战,我们胜了。但胜仗之后,更要复盘得失。尤其是——那个站在土丘上,从头到尾没有参战的狼廷萨满。”
他环视众人:“我要你们回忆,从发现他,到他离开,每一个细节。他做了什么,说了什么,看了哪里,骨杖上的红石有什么变化,任何异常都不能遗漏。”
士兵们互相看了看,开始七嘴八舌地说起来。
“那老家伙一直闭着眼睛,嘴里念念有词,跟念经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