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元启的目光在萧云澜脸上停留片刻,那温和的笑容下藏着审视的锐利。他转身走向主位,紫色官袍的下摆扫过青砖地面。刘校尉连忙上前为他拉开椅子,动作恭敬得近乎谄媚。议事厅里安静下来,炭火盆的噼啪声格外清晰。萧云澜重新坐下,手指在袖中摩挲着那枚云纹令牌。青铜的凉意透过皮肤传来,他抬眼看向主位上的赵元启——前世将他十指夹断的仇敌,今生设局围猎的猎人。会议,开始了。
军务会议持续了整整两个时辰。
赵元启的讲话滴水不漏,从朝廷对北境的重视,到边关将士的辛劳,再到整饬军务的必要性。他说话时声音平稳,偶尔停顿,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位将领。那些将领有的正襟危坐,有的低头沉思,有的则偷偷交换眼色。
陆青崖坐在萧云澜身旁,脊背挺得笔直。当赵元启提到“边将当恪守本分,不得擅启边衅”时,陆青崖的拳头在桌下微微握紧。萧云澜用脚轻轻碰了碰他的靴子,陆青崖深吸一口气,松开了拳头。
刘校尉在会议后半段开始“汇报”朔风城防务。他滔滔不绝地讲述着朔风城如何加强巡逻、如何整顿军纪、如何与周边部落维持“和睦”关系。说到“和睦”二字时,他特意看了陆青崖一眼。
“只是,”刘校尉话锋一转,“有些边堡,仗着离朔风城远,行事就有些……不太妥当。比如黑石堡。”
议事厅里的空气凝固了。
陆青崖抬起头,直视刘校尉:“刘校尉此话何意?”
“陆将军别急,”刘校尉笑了笑,笑容里却没什么温度,“我只是听说,黑石堡最近动作频频,又是整顿军务,又是清查账目,还……还无故扣押过往商队。这要是传到狼廷那边,怕是要引起误会啊。”
“扣押商队?”陆青崖的声音冷了下来,“刘校尉说的是哪支商队?可有证据?”
“证据嘛,”刘校尉慢条斯理地说,“自然会有的。不过今天钦差大人在此,咱们还是先谈正事。陆将军,黑石堡最近是不是太‘活跃’了些?”
赵元启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茶沫,没有说话。
萧云澜看着这一幕,心中冷笑。刘校尉这是在打前站,试探陆青崖的反应,也为后续的指控做铺垫。而赵元启,则是在观察,观察陆青崖的应对,观察其他将领的态度,也观察……他萧云澜的反应。
会议结束时,已是午后。
赵元启宣布休会,明日继续。将领们陆续起身离开,有人过来和陆青崖打招呼,有人则匆匆离去,不愿多留。萧云澜注意到,有几个将领离开时,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片刻,带着好奇和审视。
“萧公子,”赵元启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留步。”
萧云澜转身,看到赵元启从主位上走下来。刘校尉跟在他身后半步,脸上挂着恭敬的笑容。
“钦差大人有何吩咐?”萧云澜拱手。
赵元启走到他面前,上下打量着他。那目光像鹰隼在审视猎物,锐利而冰冷。萧云澜坦然迎上他的视线,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恭敬和一丝疑惑。
“萧公子怎么会来北境?”赵元启问,语气温和,像长辈在关心晚辈,“令尊知道吗?”
“家父知道,”萧云澜回答,“草民来北境,一是游历,增长见识;二是受朋友所托,给陆将军带些东西。”
“朋友?”赵元启挑眉,“什么朋友?”
萧云澜从怀中取出那枚云纹令牌,双手奉上:“这位朋友。”
赵元启的目光落在令牌上。
那一瞬间,萧云澜捕捉到他眼中闪过的震惊——虽然只有一瞬,但足够清晰。赵元启伸出手,接过令牌,手指在云纹上摩挲。他的动作很慢,很仔细,像是在确认什么。
“这是……”赵元启抬起头,看着萧云澜,“阁主给你的?”
“是。”萧云澜点头,“阁主说,若在北境遇到难处,可凭此令牌求助。”
赵元启沉默了。
议事厅里只剩下炭火盆的噼啪声。刘校尉站在一旁,脸色变了又变,想说什么,又不敢开口。他看着赵元启手中的令牌,眼神里闪过一丝忌惮。
良久,赵元启将令牌还给萧云澜。
“既然是阁主的朋友,”他说,声音恢复了平静,“那在北境,萧公子若有什么需要,尽管开口。”
“多谢大人。”萧云澜收起令牌,“草民确实有一事相求。”
“哦?”
“草民初来北境,人生地不熟,想打听些消息。”萧云澜说,“不知朔风城内,可有能提供‘帮助’的地方?”
赵元启盯着他看了三息,忽然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