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云澜在窄巷中停下脚步,背靠冰冷的土墙喘息。手掌的伤口还在渗血,脚踝的刺痛一阵阵传来。远处传来士兵逐户搜查的砸门声和呵斥声,火把的光亮在巷道口晃动。他必须尽快找到苏勇——那个江南商会安排在朔风城的暗桩。上次离开京城前,苏文瑾给过他联络方式和暗号。货栈在城西骡马市附近,一个不起眼的杂货铺后院。还有三条街的距离。萧云澜撕下另一截衣襟,将流血的手掌缠紧,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再次迈开脚步,身影融入更深沉的黑暗。
巷道里弥漫着腐臭的雪水味、霉烂的草席味,还有远处飘来的马粪气息。他贴着墙根移动,每一步都踩在阴影最深处。前方传来脚步声,一队士兵举着火把拐进巷口,火光将湿漉漉的土墙照得发亮。萧云澜立刻闪身躲进一堆废弃的竹筐后,屏住呼吸。
“仔细搜!每个角落都不能放过!”
“大人说了,刺客受了伤,跑不远!”
士兵的靴子踩在积雪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火把的光在竹筐缝隙间晃动,萧云澜能看清最近那个士兵脸上冻出的红疙瘩,还有他腰间佩刀刀鞘上磨损的铜饰。他蜷缩身体,将受伤的手掌压在腹部,另一只手握紧了藏在袖中的短匕。
脚步声在竹筐前停住了。
“这里有个破筐堆,要不要翻翻?”
“翻什么翻,这么冷的天,刺客能躲这儿冻死?赶紧往前搜,搜完了回营房烤火去!”
“也是……”
脚步声继续向前,火光渐渐远去。
萧云澜等脚步声完全消失在巷道尽头,才从竹筐后钻出来。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夜行衣已经多处破损,沾满污泥和雪水,在火把光下太显眼了。必须尽快换掉。
他加快脚步,穿过两条更窄的巷道,来到骡马市外围。这里的气味更加混杂:马匹的膻味、草料的清香、皮革的鞣制味,还有远处传来的牲畜粪便的浓烈气息。已是深夜,骡马市早已收市,只有几间供车夫歇脚的简陋客栈还亮着昏黄的油灯。
萧云澜找到那间杂货铺——门面很小,招牌上写着“王记杂货”四个褪色的字。铺门紧闭,门缝里透不出半点光亮。他绕到侧面,找到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夹道,钻进去,来到后院。
后院比前门看起来宽敞许多,堆满了大大小小的木箱、麻袋,还有几辆卸了货的板车。院墙很高,墙头插着碎瓷片。正对夹道的是一间大屋,门窗紧闭,但屋檐下挂着一串风铃——三枚铜铃,两枚铁铃,这是苏文瑾告诉他的暗号:三铜两铁,表示“安全,可入”。
萧云澜走到屋门前,按照约定的节奏轻叩门板:三短,两长,一短。
屋内传来轻微的响动,片刻后,门开了一条缝。一张黝黑精瘦的脸探出来,眼神锐利地打量着他。这是个四十岁上下的汉子,穿着普通的棉袄,但站姿挺拔,右手虎口有厚厚的老茧——那是常年握刀留下的痕迹。
“找谁?”汉子低声问,声音沙哑。
“找苏掌柜。”萧云澜说,“江南来的朋友,托我带句话。”
“什么话?”
“三月桃花开,燕子衔泥来。”
这是苏文瑾给的接头暗语。汉子眼神微动,将门缝开大了一些:“进来说。”
萧云澜闪身进屋。屋内很暗,只有角落一盏油灯发出微弱的光。但借着这光,他能看清屋内的陈设——看似普通的货栈仓库,堆满布匹、茶叶、盐巴等货物,但墙角几个木箱的摆放位置很特别,形成了一个隐蔽的观察死角。屋梁上还悬着几根细绳,绳端系着小铃铛,若有外人闯入触动机关,铃铛便会发出警报。
“你是萧公子?”汉子关上门,转身问道,语气里带着几分不确定。他显然认不出眼前这个面容蜡黄、衣衫褴褛的人就是苏文瑾信中描述的那位“萧家公子”。
萧云澜从怀中摸出苏文瑾给的信物——一枚刻着“苏”字的青玉扳指。汉子接过,凑到灯下仔细看了看,又抬头打量萧云澜的脸,忽然明白了什么:“易容了?”
“是。”萧云澜点头,“外面全城搜捕,我需尽快出城。”
汉子将扳指递还,神色凝重起来:“我是苏勇,这里的管事。苏小姐半月前就传信过来,说萧公子可能会来北境,让我随时准备接应。只是没想到……”他看了一眼萧云澜破损的衣衫和包扎的手掌,“没想到公子来得这么急,还惹出这么大动静。”
“事出突然。”萧云澜简短地说,“赵元启起了疑心,今夜我去守备府探查,被他发现。”
苏勇倒吸一口凉气:“赵元启?朔风城守备?公子你……”他话没说完,但眼神里已经写满了“你胆子也太大了”。
“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萧云澜打断他,“我需要换身衣服,易容成商队伙计。你这里有没有马上要出城的商队?”
苏勇沉吟片刻:“有。明天一早,有一支商队要往北去‘白狼部’交易,带的是茶叶、盐和铁器。领队是我的人,可以安排你混进去。但……”他顿了顿,“现在全城戒严,出城盘查必定极严。赵元启既然在搜捕你,城门处肯定有重兵把守,还会核对人员名册。”
“商队出城需要什么手续?”
“商队有‘行商路引’,守城官兵会核对路引上的商队人数、货物清单。但通常只是大致清点人数,不会一个个仔细辨认——除非上头特别吩咐。”苏勇走到墙边,从一堆账本里翻出一本册子,“这支商队登记的是十二人,实际也是十二人。若要多加一人,路引上的人数就对不上了。”
萧云澜想了想:“商队里有没有可以替换的人?比如临时生病去不了的?”
苏勇眼睛一亮:“有!有个叫‘陈三’的伙计,昨天搬运货物时扭了腰,正躺着养伤。本来领队还在发愁要不要临时雇个人顶替……”他看向萧云澜,“公子若能扮成陈三,倒是合情合理。陈三是个老实巴交的汉子,平时话不多,在商队里不起眼。只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