袭击者退入浓雾深处,箭矢破空声终于停歇。商队护卫倒下了三个,还有五人带伤。阿史那云手臂被划开一道口子,鲜血浸透衣袖,但她面不改色地撕下布条包扎。萧云澜靠在马车轮边喘息,背上的伤口在刚才的闪避中崩裂,温热的液体渗透衣物。苏勇清点完伤亡,脸色铁青:“不能继续走了,天黑前出不了沼泽。”他蹲下身,检查一具袭击者的尸体,突然“咦”了一声,从尸体腰间扯下一块木牌。木牌粗糙,但上面刻着一个模糊的印记——那是一只眼睛,瞳孔处有三道波纹。
萧云澜接过木牌,指尖摩挲着刻痕。木料是北境常见的白桦木,刻工粗糙却带着某种规律性。三道波纹……他想起天机阁的徽记——那是一轮圆月,周围环绕三道云纹。这眼睛的刻法,与云纹的笔触如出一辙。
“天机阁的暗记。”他低声说,将木牌递给阿史那云。
阿史那云借着昏暗的光线仔细辨认,眉头紧锁:“他们知道我们会走这条路。”
“不止知道。”萧云澜望向浓雾深处,“他们提前布置了阵法,扰乱地气,制造浓雾。这需要时间,也需要对地脉的了解。”他顿了顿,“玄微子手下,有精通堪舆的人。”
苏勇站起身,环视四周。沼泽在暮色中显得更加阴森,雾气从泥沼深处升腾,带着腐臭和硫磺混合的气味。远处传来水鸟凄厉的鸣叫,声音在雾中扭曲变形。“必须找个地方过夜。”他抹了把脸上的泥水,“这里不能停留。”
阿史那云点头:“我知道一个地方,往东三里,有片高地,以前是猎人的临时营地。”
“带路。”
队伍重新整顿,伤员被扶上马车。萧云澜拒绝了阿史那云搀扶,自己爬上马背,动作缓慢而艰难。背上的伤口每动一下都像被烙铁烫过,他能感觉到血液在布料下缓慢扩散。但他咬紧牙关,握紧缰绳,目光始终盯着前方。
阿史那云在前引路,她的马匹踏过泥泞,蹄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苏勇带着护卫殿后,每个人都握紧武器,警惕地扫视着浓雾。天色越来越暗,雾气在暮色中变成深灰色,像厚重的帷幕笼罩着一切。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出现一片缓坡。坡上长着稀疏的灌木,地面干燥坚实。几间破败的木屋歪斜地立在坡顶,屋顶的茅草早已腐烂,露出光秃秃的椽子。
“就是这里。”阿史那云勒马,“木屋虽然破,但能挡风。周围地势高,视野好,有人靠近能提前发现。”
苏勇指挥护卫清理木屋,生火做饭。萧云澜被扶进最完整的一间屋子,阿史那云点亮油灯,昏黄的光线照亮了布满蛛网的角落。她解开萧云澜的外衣,看到背部的绷带已被鲜血浸透,眉头皱得更紧。
“伤口崩开了。”她低声说,从行囊里取出药粉和干净的布条。
萧云澜趴在简陋的木床上,床板硬得硌人,但他已经顾不上这些。阿史那云的动作很轻,但药粉撒在伤口上的瞬间,他还是忍不住吸了口冷气。疼痛像无数细针扎进皮肉,然后蔓延到骨髓。
“忍着点。”阿史那云的声音很轻,带着某种他从未听过的温柔。
她重新包扎伤口,手法熟练。萧云澜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草药味,混合着草原特有的青草气息。灯光在她脸上投下柔和的阴影,她的睫毛很长,在眼睑下形成扇形的暗影。
“那个木牌……”她突然开口,“天机阁的手,伸得这么长?”
“比我们想的更长。”萧云澜的声音有些沙哑,“玄微子在朝堂推动弹劾,在草原布置截杀。他这是要双管齐下,让我回不了京城,就算回去,也要面对三司会审。”
阿史那云系好绷带,沉默片刻:“你弟弟……会有危险吗?”
萧云澜的心沉了沉。云澈在京郊闲云庄,名义上是“软禁”,实则是人质。玄微子若真想动手,云澈首当其冲。他握紧拳头,指甲陷进掌心:“我必须尽快回去。”
“你的伤——”
“死不了。”萧云澜打断她,撑起身子。动作牵动伤口,他额头上渗出冷汗,但眼神坚定如铁,“明天天亮就出发,穿过沼泽,进入云州地界。只要到了大周境内,玄微子就不敢明目张胆动手。”
阿史那云看着他,眼神复杂。她想说什么,最终只是点了点头:“好。”
***
夜色深沉。
营火在木屋外燃烧,发出噼啪的声响。护卫们轮流守夜,苏勇坐在火堆旁,擦拭着手中的长刀。刀身在火光下反射出冷冽的光泽,刃口有几处细微的缺口——那是白天激战时留下的。
阿史那云走出木屋,在他身边坐下。她手里拿着那块木牌,借着火光仔细端详。
“看出什么了?”苏勇问。
“刻痕很新。”阿史那云指着木牌边缘,“木屑还没完全变色,最多刻了三四天。”她顿了顿,“也就是说,袭击者是在我们离开苍狼部之后才接到命令,提前赶到沼泽布置的。”
苏勇脸色一沉:“有人泄露了我们的行踪。”
“或者,有人能预判我们的路线。”阿史那云将木牌丢进火堆,火焰瞬间吞没了它,发出轻微的爆裂声,“萧云澜说,玄微子精通天时推演。如果他真能算到我们会走这条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