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云澜走下城头时,天色已彻底暗下。城内街道空荡,只有巡逻士兵的脚步声在石板路上回荡。他回到府衙,大堂已被清理干净,血迹洗刷,但那股淡淡的血腥味似乎还萦绕在梁柱间。赵虎送来晚饭——一碗粟米饭,一碟咸菜,两块肉干。他坐在案后,慢慢吃着,咀嚼声在空旷的大堂里显得格外清晰。
吃到一半,他忽然停下,看向窗外。
夜色浓重,星月无光。远处城墙上,火把连成一条蜿蜒的光带,在黑暗中明明灭灭。他知道,那光带之外,是无边的黑暗,和黑暗中正在逼近的、数以万计的敌人。
他放下筷子,手按在腰间剑柄上。
剑鞘冰凉,但握久了,也会染上体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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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缕晨光刺破东方的地平线时,狼廷大军的号角声已经响彻原野。
那声音低沉、悠长,像某种巨兽的嘶吼,从北方滚滚而来,震得城墙上的尘土簌簌落下。萧云澜站在城楼最高处,手扶墙垛,看着远方地平线上缓缓升起的尘烟。那烟尘起初只是薄薄的一层,像晨雾,但很快便铺天盖地,遮蔽了半个天空。
尘烟之下,是黑色的潮水。
狼廷大军如蚁群般涌来,骑兵在前,步兵在后,队列绵延数里。阳光照在盔甲和刀锋上,反射出刺眼的冷光。最前方,数十架投石机被牛马拖拽着缓缓前行,木轮碾过冻土,发出沉闷的隆隆声。更远处,几座高大的箭楼正在组装,木料碰撞的声响隔着数里都能隐约听见。
“来了。”副将刘振站在萧云澜身侧,声音干涩。
萧云澜没有回应。
他目光扫过城墙——守军已经就位,士兵们紧握长矛,弓手搭箭上弦,民壮们搬运着滚木雷石,脚步匆忙。每个人的脸上都绷得紧紧的,有人嘴唇发白,有人手指颤抖,但没有人后退。
“传令。”萧云澜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投石机进入射程前,不许放箭。节省每一支箭,每一块石头。”
“是!”
命令一层层传下去。
城墙上安静下来,只剩下风声,和远处越来越近的蹄声、脚步声、车轮声。那声音像潮水拍岸,一波接着一波,越来越响,震得脚下的城墙都在微微颤抖。
萧云澜深吸一口气。
空气里有尘土味,有铁锈味,有士兵身上汗水的咸腥味。他握紧剑柄,掌心渗出细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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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块巨石飞上城墙时,是辰时三刻。
那石头从三百步外呼啸而来,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带着沉闷的破风声。守军士兵抬头望去,瞳孔骤缩。有人本能地想要躲闪,但萧云澜的吼声在城头炸响:“稳住!不许乱!”
巨石砸在城垛上。
轰!
砖石崩裂,碎屑飞溅。一段两丈宽的城垛被砸得粉碎,三名士兵被碎石击中,惨叫着倒下。鲜血混着尘土,在青石地面上洇开一片暗红。
紧接着,第二块、第三块……
投石机的抛射声此起彼伏,巨石如雨点般砸向城墙。有的砸在墙面上,留下深深的凹坑;有的越过城墙,落入城内,砸塌民房,激起一片烟尘和哭喊。箭楼上的狼廷弓手开始放箭,箭矢如蝗虫般飞上城头,钉在盾牌上、木板上、人体上,发出噗噗的闷响。
“举盾!”萧云澜吼道。
守军举起盾牌,箭矢叮叮当当砸在盾面上。但仍有箭矢从缝隙中钻入,射中手臂、大腿、脖颈。惨叫声在城头各处响起,血腥味越来越浓。
萧云澜拔出长剑,剑锋在晨光中泛着寒光。
“弓手,还击!”
一声令下,城头箭雨倾泻而下。狼廷前锋的骑兵顿时人仰马翻,但后面的步兵立刻举起盾牌,结成龟甲阵,继续向前推进。云梯被抬了上来,一架架靠在城墙上,狼廷士兵口衔弯刀,开始攀爬。
“滚木!”萧云澜冲到一段城墙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