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卷着草原深处的寒意,吹过临时扎起的帐篷。萧云澜躺在简陋的毛毡上,额头滚烫,呼吸急促而浅薄。萧云澈跪坐在兄长身边,用湿布一遍遍擦拭那烫手的皮肤,指尖能清晰感觉到脉搏的微弱跳动——每一次搏动都像是随时会断开的细线。
帐篷外,赫连灼与阿史那云的争执声断断续续传来。
“……你派去东侧的人还没回来?”阿史那云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
“云娘,我的人去查看,你的人在那边闹出那么大动静,总得有个交代。”赫连灼的语气里透着焦躁,“萧公子现在这个样子,你们还想怎样?”
“我想怎样?我想知道你们到底在等什么!”
萧云澈的手顿了顿。他抬起头,透过帐篷缝隙看向外面。月光下,赫连灼的身影在风灯旁来回踱步,不时望向葬龙谷方向——那个方向的天空依然泛着不正常的暗红色,像凝固的血,又像某种巨大熔炉的倒影。
怀里的盒子在发烫。
那种嗡鸣声越来越清晰,不再是杂乱无章的震动,而是有了某种节奏——三短一长,停顿,再两短一长。萧云澈闭上眼睛,将全部注意力集中在那个声音上。他想起兄长昏迷前说的话:“云澈,盒子……不是死物。它在呼吸,在思考,在选择。”
选择什么?
萧云澈的手指轻轻抚过盒子的表面。那材质温润如玉,却又比玉更坚硬,在黑暗中泛着极淡的乳白色微光。他尝试着将一丝意识探入其中——不是用眼睛看,也不是用手触摸,而是用某种更本质的东西去“感受”。
嗡鸣声突然停了。
然后,一个画面毫无征兆地闯入他的脑海:河谷西侧,一片茂密的灌木丛后,有一条被雨水冲刷出来的浅沟,沟里长满了枯黄的芦苇。浅沟尽头,是陡峭的岩壁,岩壁下方有一个被藤蔓遮掩的洞口,洞口很小,只能容一人匍匐通过。
画面一闪而逝。
萧云澈猛地睁开眼睛,心脏狂跳。他低头看向怀里的盒子,那嗡鸣声又恢复了,依然是三短一长的节奏。
这是……指引?
帐篷帘子被掀开,阿史那云走了进来。她脸上带着疲惫,但眼神依然锐利:“你兄长怎么样?”
“还在烧。”萧云澈低声道,“云娘,东侧那边……”
“按计划行事。”阿史那云蹲下身,检查萧云澜的伤势。她的手指轻轻按压伤口周围的皮肤,眉头紧锁,“伤口在化脓,必须尽快处理。但我们没有药,清水也不够了。”
“赫连灼在等什么?”
“等葬龙谷的指令。”阿史那云冷笑,“他不敢擅自做主。你兄长提出的条件——要见赫连硕,要保证所有人安全离开——这超出了他的权限。他必须请示。”
萧云澈看向帐篷外。赫连灼已经停止了踱步,正站在风灯下,望着远方。那个方向,一匹快马正疾驰而来,马蹄声在寂静的草原上格外清晰。
“信使回来了。”阿史那云站起身,手按在刀柄上。
萧云澈将盒子小心地塞进怀里,用外袍遮掩好。他扶起兄长,让萧云澜靠在自己肩上。萧云澜的身体滚烫,意识模糊,嘴唇干裂出血,但当他被扶起时,眼皮微微颤动了一下。
“哥?”萧云澈轻声呼唤。
萧云澜没有回答,只是手指微微蜷缩,抓住了弟弟的衣袖。
帐篷帘子再次被掀开,赫连灼走了进来。他脸上带着复杂的神色,手里捏着一张羊皮纸。风灯的光晕在他脸上投下晃动的阴影,让他的表情看起来更加阴晴不定。
“萧公子醒了?”赫连灼问道。
“我兄长需要水和药。”萧云澈直视着他,“赫连将军,你们白鹿部就是这样对待客人的?”
赫连灼沉默片刻,挥了挥手。外面有人递进来一个水囊和一小包草药。阿史那云接过,检查了草药,确认没有问题后,才用清水调成糊状,敷在萧云澜的伤口上。
药膏触碰到伤口时,萧云澜的身体猛地一颤,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呻吟。萧云澈紧紧抱住兄长,能感觉到那具身体在痛苦中绷紧,又在药效作用下逐渐松弛。
“我兄长答应了。”赫连灼终于开口,声音干涩,“他同意见你。”
帐篷里安静了一瞬。
“条件呢?”阿史那云问。
“你们兄弟二人,单独前往葬龙谷外围的鹰嘴岩。”赫连灼展开羊皮纸,上面用炭笔画着简单的地图,“到了那里,会有人接应。至于其他人——”他看向阿史那云,“云娘和你的族人,可以留在这里,我会派人‘保护’你们,直到交易完成。”
“保护?”阿史那云冷笑,“是监视吧。”
“随你怎么说。”赫连灼将羊皮纸扔到萧云澈面前,“这是地图。明天日出前出发,我派十个人护送你们。”
“十个人?”萧云澈盯着地图上那个标注为“鹰嘴岩”的地点。那地方在葬龙谷东北侧,距离祭坛核心区域还有一段距离,但已经进入了白鹿部的控制范围。
“怎么,嫌少?”赫连灼挑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