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队奔驰了整整一个上午。
越靠近葬龙谷,草原上的景象就越发诡异——原本应该生机勃勃的草场,出现了大片大片的枯黄,像是被什么抽走了生命力。偶尔能看到被焚毁的部落营地残骸,焦黑的木桩在晨光中矗立,像是一座座墓碑。空气中开始弥漫一种奇怪的味道,像是烧焦的皮革混合着某种甜腻的腥气。
萧云澜靠在阿史那云背上,目光扫过这些景象,眉头越皱越紧。
他知道,这些异常都是“大衍浑天阵”运转的征兆——阵法正在贪婪地吸收着这片土地的生命力,为最后的仪式积蓄力量。而更令人心悸的是,远处开始出现被绳索串联的人影,像牲口一样被狼廷骑兵驱赶着,朝着葬龙谷深处走去。哭喊声在风中隐约传来,断断续续,像是绝望的哀歌。
“停下。”阿史那云突然勒住马缰。
马队缓缓停下,战士们迅速散开警戒。萧云澜勉强抬起头,看到前方约半里处,一支狼廷骑兵巡逻队正沿着土路缓缓行进。那支队伍有二十余骑,铠甲在阳光下反射着冷硬的光,马背上挂着弯刀和弓箭。他们行进的方向,正是葬龙谷。
“绕路。”阿史那云低声说,调转马头朝东侧的山地走去。
马队离开草原,进入一片低矮的丘陵地带。这里的植被稀疏,露出大片裸露的褐色岩石。山路崎岖,马匹只能缓步前行。萧云澜能感觉到阿史那云身体的紧绷——她一手控缰,另一只手始终按在腰间的弯刀刀柄上,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四周。
“这一带原本有几个小部落。”阿史那云的声音在风中飘来,低沉而压抑,“以放牧和采集草药为生。现在……”
她没有说下去,但萧云澜已经看到了。
前方山坡上,散落着几顶被烧毁的帐篷残骸。帐篷的骨架已经碳化,布料化为灰烬,被风吹得到处都是。地上散落着破碎的陶罐、打翻的奶桶,还有几件被踩踏过的孩童衣物。一只木马玩具倒在灰烬中,半个身子已经烧焦。
没有尸体。
但空气中那股甜腻的腥气更浓了。
萧云澈策马靠近,脸色苍白。他怀里的盒子微微震动了一下,发出低沉的嗡鸣,像是感应到了什么。他低头看去,玉石表面泛起一层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微光。
“盒子在……警示。”萧云澈低声说。
“它在感应阵法吸收生命力的波动。”萧云澜说,声音因为虚弱而有些沙哑,“越靠近核心区域,这种波动越强。盒子是‘三才’核心,对这种违背天地法则的掠夺行为,会有本能的排斥。”
马队继续前行。
翻过一道山梁后,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都勒住了马。
下方是一条狭窄的山谷,谷底有一条土路蜿蜒通向远方。而此刻,那条土路上,正行进着一支庞大的队伍——不是军队,是人群。
成千上万的人。
他们被粗糙的麻绳串联着,每十人一组,绳索绑在手腕上,连成一串。队伍中有老人,有妇女,有孩童,甚至还有抱着婴儿的母亲。他们衣衫褴褛,赤着脚,在尘土中艰难行走。狼廷骑兵骑着马在队伍两侧来回巡视,手中的皮鞭不时抽打下来,发出清脆的响声。
哭喊声、哀求声、孩童的啼哭声混杂在一起,在山谷中回荡。
“走快点!磨蹭什么!”一名狼廷骑兵厉声呵斥,一鞭子抽在一个踉跄跌倒的老人背上。老人惨叫一声,挣扎着想爬起来,但手腕被绳索拉扯,又摔倒在地。旁边的人想要扶他,却被骑兵一鞭子抽开。
“别管他!继续走!”
队伍继续前进,那个老人被拖行着,在地上留下一道血痕。
萧云澈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他握着缰绳的手在颤抖,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他看见一个约莫五六岁的孩子,被母亲抱在怀里,孩子的小脸上满是泪痕,嘴巴张着,却发不出声音——哭得太久,已经失声了。他看见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妇人,拄着一根木棍,每一步都走得摇摇晃晃,随时可能倒下。他看见一个年轻女子,怀里的婴儿已经没有了动静,但她依然紧紧抱着,眼神空洞。
“他们……”萧云澈的声音在颤抖,“他们……都是祭品吗?”
萧云澜沉默了片刻。
“是。”他的声音很轻,却像刀子一样锋利,“玄微子的‘大衍浑天阵’,需要海量的生命力和绝望情绪。这些无辜者,就是他成就野心的燃料。”
“可是……这么多人……”萧云澈的声音哽住了。
“这只是其中一支。”阿史那云说,她的声音冰冷而压抑,“从三天前开始,狼廷军队就在草原上四处抓捕部落民、流民、俘虏。我听说,有些部落反抗,就被整个屠灭。有些部落投降,就被驱赶着往葬龙谷走。”
她顿了顿,补充道:“我苍狼部原本也在名单上。如果不是我提前带着部众迁移,现在……”
她没有说下去,但握刀的手又紧了几分。
下方的队伍缓缓通过山谷。哭喊声在风中飘荡,像是一首永无止境的哀歌。萧云澈看着那些麻木的面孔,那些绝望的眼神,那些被拖行在地上的身体,感觉胸口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愤怒。
还有……无力感。